“巧了。”陆承渊转过身,目光淡淡落在他脸上,“本王手下有个清州人,前两天刚从冯家集回来。他说,没听说冯都尉的儿子回去。”
冯四海脸上的血色,在这一刻褪得干干净净。
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甲片上,啪嗒一声。
陆承渊不再看他,负手往前走:“找个地方说话。”
冯四海居所不大,收拾得整整齐齐。正堂供着刀枪架,墙上挂一幅《禁军操典图》,桌上一碗凉透的饺子,半壶酒。角落里压着一张泛黄的字帖,歪歪扭扭四个字:
“父亲大人安好。”
纸边都摸起毛了。三个月,不知道被翻来覆去看了多少遍。
陆承渊在那张字帖前站了片刻,转过身来,声音平静:“冯四海,你儿子被绑了三个月,你不报案,你以为血莲教会替你养儿子?”
冯四海腿一软,直接跪下了。
不是单膝,是双膝。
四十岁的汉子,在东城大营几百号兵面前威严如铁的汉子,此刻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王爷……王爷救我儿子……”
“站起来。”陆承渊没伸手扶他,声音却没那么冷了,“站起来说话。”
冯四海站起来,眼眶已经红了:“三个月前,小宝出城踏青,就没回来。当天夜里,有人把这张字帖和一封信塞进我府里。信上说,小宝在他们手里,让我提供禁军换防路线图,不准报官,否则就送一根手指回来。我……我给了。给了三张。”
“还有呢?”
“他们要我祭天大典那天开东城门。我没答应。”冯四海抬起头,眼里有血丝,也有骨气,“我冯四海吃朝廷俸禄,守的是神京的城门。他们要地图,我给,那是为了我儿子。但要我开城门,我没答应。”
“你不怕他们撕票?”
“怕。”冯四海声音发涩,“我每天晚上都怕。我媳妇天天哭,哭得眼睛都快瞎了。但我不敢开城门。我爹打小教我,冯家三代从军,没出过一个孬种。我要是开了城门,我儿子救回来,我爹也得气死。”
陆承渊看着他,沉默了。
窗外校场上,士兵们还在操练。长枪破空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像某种古老而固执的韵律。
“你儿子,我帮你救。”
冯四海猛地抬头。
“但你得做一件事。”陆承渊说,“稳住东城。从现在到祭天大典,东城大营一只苍蝇都不许出问题。你做得到,你儿子就能活着回来。”
“做得到!”冯四海又要跪,被陆承渊一个眼神钉在原地,“王爷,末将还有一事。。。”
“说。”
“西城。”冯四海压低声音,“西城守将张横,半个月前找过我。喝酒的时候,突然问我。。。‘冯兄,你对朝廷怎么看?’”
陆承渊目光一凝:“你怎么回的?”
“我说朝廷自然是好的,咱们当兵吃粮,替朝廷卖命是本分。他就笑,笑得很古怪,说‘有些事,未必那么分明’。后来他又提了一次,说最近神京风声不对,不如咱们几个守城门的互相通个气,有个照应。”
“你觉得他什么意思?”
“末将不敢乱猜。但张横这个人……”冯四海斟酌着说,“他是靖王旧部。靖王倒了之后,他各处打点,才保住西城守将的位置。他心里有没有怨,末将不敢说。但他主动来找我,不像是随便聊聊。”
陆承渊眼中寒光一闪。
靖王旧部。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