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且按下心绪忐忑的碧珠儿不提,另一边鄂尔多早已焦躁得方寸大乱,在公厅里兜着圈子来回踱步,步子迈得又急又重,靴底砸得青砖咚咚作响。
一旁知府看得头昏眼花,抬手揉着酸胀的眼角,忍不住出言劝道:“大人,您莫再来回兜圈子了行不行?这般踱来踱去跟推磨似的,看得下官眼珠子都快要跟着打转,再晃下去下官怕是要当场头晕目眩了。”
鄂尔多脚步一顿,眉头拧成疙瘩,一肚子火气没处撒:“内子莫名其妙被人掳走,至今下落生死未明,本官心急如焚,你反倒还有闲心在此吐槽本官走路,说这些不痛不痒的风凉话?”
身旁一个师爷凑上来小声打圆场:“知府大人也是一片好意,大人息怒,气大伤身,万一急出个头疼脑热,往后追查夫人踪迹反倒分身乏术。”
鄂尔多闷哼一声,烦躁地拂了拂官袍下摆:“说得轻巧,换你夫人丢了,你能坐得住喝茶闲聊?”
知府干咳两声,连忙往前凑了半步,捻着胡须慢悠悠出主意:“大人稍安勿躁,下官倒有个两全法子。现如今我们已然把方德稳稳拿住关在大牢之中,大可将此人当作筹码,派人放话出去,逼迫方世玉亲自送还夫人前来换人,一手交人,一手放人,简单利落。”
旁边的狗腿子:“还有账册!”
鄂尔多微微挑眉,迟疑片刻:“若是方世玉油盐不进,宁可不管他老爹死活,也不肯送回内子呢?”
账册什么时候都能找,碧珠儿的性命才是最要紧的。
知府胸有成竹一笑:“虎毒尚不食子,天底下哪有眼睁睁看着亲爹被开刀问斩置之不理的儿子?他方世玉但凡还有几分孝心,就必定乖乖听话登门换人,跑不了他。”
旁边捕头插了一嘴:“可万一那方世玉是个愣头青,铤而走险直接劫牢反狱,咱们岂不是反倒惹出大乱子?”
知府闻言轻笑,凑到鄂尔多耳边低声叮嘱了许久。
片刻后,鄂尔多眼神陡然一厉,咬牙冷笑出声:“知府,你这计可真够狠的!他敢来便是自寻死路,本官便依你之计,布下埋伏,专等他自投罗网,一次性尽数除掉,以绝后患!”
……
这边官府算计得热火朝天,渡口码头却是另一番离愁景象。
方世玉早已安排妥当船只,决意遣走所有人,自己孤身前往刑场劫救父亲方德。他先是对着一脸别扭的雷老虎拱手一揖,语气恳切:“岳父,一日岳父,终身岳父,这条船明日顺水过滩,官兵很难追及,你们先行脱身,切莫逗留。”
雷老虎嘴硬别扭,嘴皮子嘟囔个不停:“你小子别光嘴上说得好听,抛下我们自己逞英雄,出了岔子,我女儿往后守寡找谁哭去?”嘴上埋怨,脚步却不自觉往船边挪了半步,终究是不忍心执拗僵持。
方世玉转头望向眼圈泛红的雷婷婷,放柔声调轻声安抚:“婷婷,听话,快上船,我娘已经在船舱中等你了。”
雷婷婷鼻尖发酸,攥着他衣袖不肯松手,语声哽咽:“世玉,你千万万事小心,办完事情速速赶来与我们会合,一定要保重性命。”
“你也保重。”方世玉轻轻掰开她的手指,眼底藏着决绝,不肯流露半分怯懦。
雷婷婷心绪纷乱,低声叹道:“说实在的,我有时候都觉得,我不该做你的妻子。”
方世玉一愣:“好端端怎么说这话?”
“你还记得洞房当夜你发下的毒誓,娶我便全家遭难。”雷婷婷垂着头闷闷开口。
方世玉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鬓,语气笃定:“不论前路是刀山火海,历尽多少风波,我此生必定娶你,绝不反悔。”
船夫在船头连声催促:“姑娘再不上来,潮水一变就要误了行船时辰了!”
雷婷婷一步三回头,万般不舍登上大船,立于船头遥遥凝望。
方世玉转头嘱咐一旁的麻姑:“麻姑,天亮之后你便带着我母亲一行人动身离开,我独自一人去刑场救爹,此事千万瞒住我娘,等我救出父亲,寻机会再与大家汇合。”
麻姑满脸焦灼连连劝阻:“少爷,刑场重兵密布凶险万分,你孤身一人前去太过冒险!”
“我心意已决,不必再劝。”方世玉态度无比坚定。
船只缓缓扯起船帆,慢慢驶离渡口,水波推着船身越行越远。
方世玉伫立岸边目送良久,对着船内开口:“夫人,请帮我。”
碧珠儿扶着船舷,脸色本就因离别的惶惑泛着苍白,听见这话,她指尖攥紧了船板,终是对着岸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
“来人!止步!”守门官兵厉声喝止,拔刀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