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听着萧黎低沉平稳的嗓音,看着他专注认真的侧脸,晋棠的心跳又有些不听使唤。
“王叔辛苦了。”待萧黎说完,晋棠轻声道,“此事牵涉甚广,阻力不会小,王叔要多加小心。”
“陛下放心,臣省得。”萧黎目光落在晋棠脸上,见他气色比午时好了些,心下稍安,“陛下今日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适?”
“好多了。”晋棠避开萧黎过于专注的视线,端起手边的参茶抿了一口,“就是还有些乏力,将养几日便好。”
“陛下仍需静养,切勿劳神。”萧黎道,“朝中诸事,有臣与诸位阁老,陛下不必忧心。”
又是这样。
看似恪守臣子本分的劝慰,字里行间却全是掩不住的关切。
晋棠觉得脸颊有些发热,他放下茶盏,转了话题:“杨澈那边,可有动静?”
提到杨澈,萧黎的神色冷了几分:“散朝后,杨澈径直去了崔府,据回报,崔衍见了请罪书的抄本及陛下的处置旨意后,当场吐了血,杨澈在崔府停留了约一个时辰才离开,面色极为难看,回府后便闭门谢客,暂无其他动作。”
“吐血?”晋棠挑眉,并无多少同情,“他活该,至于杨家,两处铜矿够他们肉疼许久了,不过他们绝不会甘心,定会想方设法在其他地方找补回来,王叔需得留意,尤其是清吏司初立,他们很可能会从此处着手,或安插钉子,或制造事端。”
“臣明白。”萧黎点头,“清吏司所有人选,臣会亲自把关,日常行事亦会严密监控,绝不会给他们可乘之机。”
有萧黎这句话,晋棠便真的安心了,他靠在软枕上,倦意又渐渐涌上来。
今日说了太多话,耗了太多神,此刻松懈下来,眼皮便又开始打架。
萧黎见他面露疲色,便起身道:“陛下累了,早些歇息吧,臣告退。”
“王叔。”晋棠却下意识地叫住了萧黎,叫完又有些后悔,不知该说什么。
萧黎停下脚步,回身看他,目光带着询问。
“……也早些休息。”晋棠最终只干巴巴地吐出这么一句,“还要劳烦王叔。”
萧黎深深看了晋棠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最后化作一声低沉的:“是,陛下安寝。”
他转身离去,紫色的身影融入殿外的夜色中。
晋棠望着空荡荡的殿门,心中那点莫名的空落感再次袭来。
他躺回床上,王忠为他放下床帘,殿内恢复了宁静。
可晋棠却睡不着了。
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萧黎。
朝会上冷峻威严的萧黎,秋千旁温柔接住他的萧黎,病榻边细心照料他的萧黎,还有方才那深沉难辨的眼神……
疯了,真是疯了。
晋棠把脸埋进柔软的锦被里,试图驱散那些荒唐的念头。
他是皇帝,萧黎是摄政王,他们之间,只能是君臣,只能是……
可是,心底有个微弱的声音在问:真的只能是吗?
那些逾矩的关怀,那些下意识的亲近,那些只在他面前才会流露的柔软,难道都是他的错觉?
不,不是错觉。
晋棠清楚地记得,萧黎抱着他时那坚实有力的手臂,记得他为自己擦拭冷汗时轻柔的动作,记得他衣襟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更记得他毫不犹豫说出的那声“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