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柄站起身,理了理衣摆。
“收网?”
“再等等。”沈万三喝口茶顺了顺气,“等他们连裤子都当出去,再断他们的粮草。”
十日后,扬州王氏别苑。
满院子的奇花异草被连根拔起,平整出的空地上堆满了麻袋。麻袋里装的全是米。为了防潮上面盖着厚厚的油布。不仅是院子,连下人的通铺、柴房、甚至是茅房的过道,全塞满了米袋。整个王家大宅散发着一股陈旧的米糠味。
王伯安顶着两黑眼圈,手里拿着一沓当票和借条。
“还放?金陵的官仓是连着海吗?”王伯安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瓷器碎裂声刺耳。
青衣管事跪在地上发抖。
“太公,今天户部贴了告示。金陵、苏州、杭州再开新仓,一共十五个。放出的粮不计其数。”
谢崇和李文远在一旁急得直搓手。
“王兄,没钱了。”李文远声音发虚,“咱们四家所有的铺子、田产、盐引全抵押给了钱庄。下个月光利息就要付一百万两白银。拿什么还?”
“怕什么!”王伯安双眼赤红是个赌徒输红眼的样子,“官府这是强弩之末。今天放出这些,国库绝对空了。只要市面上断粮,咱们手里的米就能翻天。去,把各房媳妇的嫁妆首饰全拿出来死当,一两银子也别放过。”
管事趴在地上没动弹。
“你聋了?”王伯安怒喝。
管事带着哭腔抬起头:“太公,当铺不收了。钱庄也不放款了。昨天我跑遍了江南七十二家银号,柜面上连一吊钱都拿不出来。现银没影了,市面上干干净净,一两白银换两吊半铜钱,银贵钱贱了。”
水榭里能听见湖水拍打岸边的声音。
一股凉气顺着四个家主的脚底板往上窜。
没钱了。不仅是他们没钱,整个江南的钱庄都没钱了。
“粮价呢?”谢崇一把揪住管事的衣领,“外面的粮价现在是多少?”
管事脸色煞白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说!”
“三成。户部尚书萧大人亲临金陵下达行辕手令。官粮按原价三成售卖。而且”
“而且什么?”
管事咽了口唾沫:“而且码头上来了一支庞大的船队。卸下来的不是米,是堆成山的红薯。那种能填饱肚子产量还极高的新鲜玩意儿。萧大人说,红薯论斤卖两文钱一斤。江南的老百姓疯抢根本没人买咱们囤的陈米了。”
王伯安松开手里的核桃。核桃滚落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