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哭声里,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种信仰崩塌后的茫然。
……
消息,长了翅膀一样,一个时辰内,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东市的一家茶馆里,说书先生的惊堂木还没拍下,底下的茶客已经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国子监那帮眼高于顶的太爷,被陛下一锅端了!”一个行商眉飞色舞地说道,压低了声音,却又唯恐别人听不见。
“咋回事啊?细说说!”
“还能咋回事!那帮读书人,自己家里男盗女娼,还敢跑到陛下面前,说不许青阳的穷苦人识字!这不是欺负人欺负到家了吗!”
“嘿,这帮杀千刀的!我老家的侄子,就因为不识字,签了个卖身契,活活被县太爷的小舅子打死了!陛下这事办的,解气!”
“可不是嘛!听说,陛下把他们全都发配到北境去了,让他们去教化蛮子。这招高!让他们也尝尝,没饭吃没衣穿是啥滋味!”
茶馆里,一片叫好之声。
百姓的道理,最是朴素。谁让他们活,他们就拥护谁。谁断他们活路,谁就是他们的仇人。
以往,他们对那些高高在上的读书人,是又敬又怕。
今天,皇帝亲手把那层神圣的光环给撕了。
他们才发现,原来那些老爷,也会被发配,也会像犯人一样被赶出京城。
那股子敬畏,便在顷刻间,化为了鄙夷和痛快。
……
皇宫,朝会上。
文武百官,鸦雀无声。
昨日国子监发生的事情,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尤其是那些出身世家,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的老臣,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看出来了。
这位年轻的帝王,不是在跟李文儒一个人过不去。
他是在向盘踞在泰昌朝堂上千年,那个由师生、同乡、姻亲关系编织起来的,无形的“士人集团”,宣战。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曹正淳尖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依旧没人说话。
朱平安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既然众爱卿无事,那朕就说几句。”
“国子监,是为国朝培养栋梁的地方,不是某些人结党营私,豢养门生的后花园。从今日起,国子监祭酒一职,由吏部尚书王猛兼任。”
此言一出,朝堂上响起一片细微的倒吸凉气声。
王猛是谁?
是陛下从一介白身,亲手提拔起来的寒门酷吏。
他推行新政,从不讲情面,只讲法度。让他去管国子监,那不是让狼去看羊圈吗?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朱平安的目光,在几位老臣脸上扫过,“朕不是要废了科举,也不是要与天下读书人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