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平安将李二牛的信,轻轻放回了抽屉。
那个抽屉里,摆放的都是王猛呕心沥血写出的新政纲要,是贾诩推演过无数遍的天下大势图。
现在,多了一封字迹歪扭,满是墨点和油渍的信。
在一堆经天纬地的国策奏报中,这封来自一个粗鄙武夫的信,显得格格不入。
但朱平安知道,这封信,比北境大捷的军报,分量更重。
那是一份真正的,立国安邦的策论。
“规矩。”
朱平安手指在龙书案上,轻轻敲击着。
他要的,就是这个。
推行新学,是为了让百姓心里有杆秤,能量是非,量对错。
颁行《泰昌民法》,就是给这杆秤,定下一个谁也无法撼动的星。
当天下人,从天子到走卒,心里都悬着这杆秤时,泰昌的根基,才算真正扎稳了。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连礼节都忘了。
“陛……陛下!不好了!”
曹正淳眉头一皱,正要呵斥,却被朱平安抬手止住。
“说。”
“江南……江南米价,疯了!”小太监喘着粗气,将一份八百里加急的密报呈上,“三天!就三天!苏、杭、扬三州府的米价,翻了一倍!各地粮行全都闭门歇业,有钱都买不到米,已经……已经有百姓开始聚众闹事了!”
御书房内的暖意,瞬间被这几句话冲得烟消云散。
朱平安的眼神,冷了下来。
江南,天下粮仓。
苏杭扬三州,更是富庶之地的核心。在这里,米价,就是民心。
三天翻一倍?这不是天灾,这是人祸。
“传沈万三,贾诩。”
半个时辰后,胖得像个弥勒佛的沈万三,站在殿下,额头上的汗珠子,跟黄豆似的往下滚。
他这个总领天下商事的平准令,当得有多风光,此刻就有多狼狈。
“陛下,臣……臣有罪!”沈万三一开口,声音都带着颤音,“臣已经动用了振兴商会在江南的所有存粮,试图平抑米价。可……可根本没用!我们抛出去多少,市面上就有人吃下多少,连个水花都见不着。对方的财力,深不见底!”
“对方?”朱平安捕捉到了这个词。
“是!”沈万三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账册,手都在抖,“这不是寻常的囤积居奇。这是一场……一场针对我振兴商会的战争!有人在暗中,组建了一个庞大的联盟,用十倍于我们的银两,在整个江南,疯狂扫货。他们不仅买米,还高价收购所有能运粮的船只和车马,我们的粮,根本运不出去!”
一直闭目养神的贾诩,此时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陛下,醉翁之意不在酒。”贾诩的声音很轻,“江南之地,能有如此手笔,将沈大人逼到这个地步的,不会是单纯的商人。商人的胆子,没这么大。”
朱平安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国子监。”贾诩只说了三个字。
朱平安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