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还站在广场中央,影子斜拖在石砖上,像一根钉子扎进地里。正午的日头晒得人皮发紧,他没动,也没打算走。刚才那阵笑声的余波还在空气里飘着,可地底下忽然传来一阵抖,像是谁在下面敲鼓。他眉头一跳,袖口下的青铜鼎微微发烫。这动静不对。不是画展闹出来的那种人心震动,是实打实的地脉抽筋。他转身就走,靴底踩过青苔缝里的碎石,三步并两步绕过主峰西侧那道残破矮墙,眼前豁然出现一片荒园——焦黑的树干立在土里,像根烧糊的旗杆,枝丫全没了,只剩个空架子,连只鸟都不肯落。血衣尊者就跪在这棵树前。一身红袍跟刚从血缸里捞出来似的,双手按在树根裂口处,指节泛白,额头青筋直蹦。天上云都变了色,压成一团暗红漩涡,旋转着往下灌气,可那树皮连动都不动一下。“你这老小子,真想拿命喂它?”方浩嘀咕一句,没上前拦,反而盘腿坐到三丈外那块青石上,闭眼默念:“签到。”心里咯噔一声,像是有人往他脑门塞了颗凉悠悠的莲子。他知道这是什么——净世莲心,听着玄乎,其实就是股能稳神的清气。他不动声色把手掌贴在地上,指尖一缕气息顺着地脉滑过去,混进那团乱糟糟的血气里,轻轻一搅。地底的震颤缓了半拍。血衣尊者猛地喷出一口血,正好洒在树根缝隙里。那焦炭般的树皮突然裂开一道细缝,一抹嫩红顶了出来,花苞只有指甲盖大,却亮得刺眼。“开了?”方浩睁眼看了眼,“行啊,还挺争气。”可话音未落,那人浑身一僵,双目骤然通红,脖子上的血管一根根凸起,像要炸开。他喉咙里滚出低吼:“不够……还差三千具肉身……我要摆阵……我要清净……”方浩皱眉起身。这话他听过五十年,耳朵都快起茧了。以前这人追着他跑,非说他三个月没洗澡的身子是无垢道体,能遮气味,纯属胡扯。现在倒好,自己把自己逼到走火入魔的边缘。他几步抢到近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没打脸,而是拍在对方后颈上。这一下不带灵力,纯粹是市井泼皮打架的手法,但紧跟着,他把签到得来的那丝莲心之力凝成一股意念,直接撞进血衣尊者的识海。那一瞬,血衣尊者脑子里响起一声笑。不是嘲讽,也不是讥笑,就是普普通通一群人哄堂大笑的声音,像刚才广场上那些熵觉醒者拍手跺脚的样子。这笑声一响,他暴走的血气居然顿了一下。“醒醒。”方浩盯着他眼睛,“你修的是血,可你现在种的是‘见’。这棵树三百年前就死了,靠杀一千个人也救不活。但它刚才开了花——因为你愿意停一回。”血衣尊者嘴唇抖了抖。“我……我不想杀人了。”他声音沙哑,“我想看看它开花是什么样。”“那就别用血浇,用心养。”方浩退后半步,“你不是要干净吗?现在最干净的东西,是愿力。”那人缓缓低头,看着脚下那株残树。片刻后,他抬起手,不再喷血,而是将掌心贴在树根上,一缕精纯的气流从体内缓缓流出,颜色不再是猩红,而是带着点微粉的暖光。树身轻轻一颤。花苞又长大一圈,花瓣一层层展开,红得透亮。忽然间,整棵树轰地爆开一片光雨,无数花瓣飞旋而起,每一片都映出模糊画面: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伸手拉住另一个人的手,还有人在废墟里点燃一支火把。远处山头,几个采药的散修停下脚步,抬头望来。林子里正在斗法的两个小门派也停了手,愣愣看向这边。就连宗门后厨那个总爱骂街的胖厨子都探出脑袋,嘟囔了句:“今儿咋这么亮堂?”方浩没动,只是看着那树冠。花瓣越飞越多,光越来越盛,最后整座山都被罩在一层柔和红晕里。血衣尊者的呼吸渐渐平稳,身上的血袍也不再渗出血丝,整个人像是被水洗过一遍,虽然脸色发白,但眼神清了。他坐在树根北面,闭着眼调息,嘴角竟有一点弧度。方浩站了一会儿,觉得有点饿。他摸了摸怀里,想起昨天让陆小舟种的翡翠白菜还没炖上,可惜今天怕是吃不上了。他抬头看了看天。日头还在头顶,影子缩成一小团,踩在脚底下。风从废园东侧吹过来,带着点新花的气味,不腥,也不燥,反倒让人想打个盹。花瓣落在他肩上,没化,也没碎,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着。:()签到玄天,我成了万界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