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医生把金丝猴的一只前腿用夹板固定了起来,然后又用刀片把前腿上的一小片毛给剃光了,于是,有一根细细的如同用钢笔划了一道那么粗细的蓝色血管露了出来。用酒精棉球擦了一下,林医生就接过了那个护士递过来的细细的针头。
看见林医生要扎针,张三宝觉得心里一阵发紧,用一只手狠狠地抓紧了叶书明的一只胳膊,眼睛也从林医生的手上移开了。过了一会儿,听见林医生要胶布,张三宝知道扎上了,这才把对着窗外的头转了过来。看着透明胶管里的血被一点一点地冲了回去,张三宝低声叫了一声,太好了!
张三宝的叫声似乎惊动了一直处于休克状态的金丝猴,只见它周身颤抖了一下。那个护士觉得张三宝太不沉着,不满地又白了他一眼。
输上液,林医生就吩咐那个护士把金丝猴抱进手术室准备手术。
手术室的门刚一关上,张三宝就问叶书明,大队长你说能救过来吗,要是救不过来,送郎山上的那些金丝猴该是多么失望。
叶书明没有回答张三宝的问话,这会儿,他的心里很乱。
自从看见受伤的小金丝猴的那个瞬间起,叶书明脑子里就在琢磨着一个问题,这会儿,他还在想着那件事。
手术室的门是两个多小时后才打开的,一看林医生脸上的表情,叶书明和张三宝就知道小金丝猴有希望了。果然,林医生说,手术做完了,下一步就看它能不能挺过来了。
那个黑黑瘦瘦的女护士也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她的手里拿着个白色的搪瓷弯盘。护士对叶书明和张三宝说,看,这是取出来的沙子弹,总共十八个。
看着那些血糊糊的沙子弹,叶书明觉得心里一阵发麻。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脑子里涌上了一个想法,他觉得再也不能让这些非法捕猎的行为持续下去了,这简直是太残忍了。
这时,叶书明听到林医生对那个护士说,小江,继续给金丝猴输液,里面要加抗菌素,你去药房把药取回来。
原来那个黑黑瘦瘦的护士姓江。小江护士从林医生手里接过处方就要走,但是刚走了两步就让叶书明拦住了。还是我去吧,叶书明说。江护士看了一眼叶书明山上的中校肩章,不好意思地说,你这么大的领导,那好麻烦你,这是我的工作,还是我来吧。但是,不容分说,叶书明还是从江护士手里拿过了处方,转身去了药房。
几乎是在不经意之间,叶书明就看清了处方下边的那个有力潇洒的签名:林青梅。
叶书明想起来了,没错,何利那天说的正是这个名字。
等叶书明把药取回来之后,他看见那个小伙子医生已经把做完手术的小金丝猴从手术室里抱了出来。小金丝猴仍然昏睡着,它的前腿上还在挂着吊瓶。
叶书明把拿来的药交给了江护士。江护士接过那些药之后就把它加到了正在输液的吊瓶里。
包好了针管,江护士对站在一旁的林医生说,林医生,你不是晚上还要值班吗,赶紧回去吧,要不又要连轴转了。
林医生说,那好吧,我走了,要是有什么意外赶紧给我打电话,反正宿舍也不远。说完,林医生就脱了身上的工作服,又仔细地洗过了手,然后走了。
叶书明这会儿才注意到林医生今天是穿了一件碎花的长连衣裙。连衣裙上的碎花是由黑白红三色组成的,把林医生衬托得生动而活泼,也把她丰满苗条的身材恰到好处地显现了出来。
你们林医生可真是有两下子。望着出了救治中心大门的林医生,张三宝赞叹的对江护士说。
那是当然了,我们林医生是正牌畜牧大学毕业的高才生,这两年她救治的动物多了去了。江护士非常自豪地说。看得出,这个江护士是个善谈的姑娘。
本来,叶书明打算让张三宝先在这里盯着,自己先回一趟大队,可一听江护士谈起了林医生,他不由自主地还是停下了步子。
这边,江护士早已打开了话匣子。
去年,也是你们武警的送来了一只断了腿的鹰,经过林医生一个多月的精心治疗,那只鹰终于又飞了起来。一天,战士们把那只鹰带到山里放飞了。谁知,不等战士们回来,那只鹰就又飞了回来。它在我们救治中心院子里的一棵大槐树枝上不停地呱呱叫着,直到林医生从屋子里出来之后才住嘴。打那儿以后,那只鹰每隔上个十天半月的就回来一次,见不到林医生就不走。人们开玩笑地说那只鹰是林医生的情人,还给它起了个“断腿将军”的名字。
当然啦,也有不如人意的时候。一个傍晚,一个值勤的武警战士在山里发现了一只受了伤的小熊,便赶紧把小熊送到了我们这里来。很遗憾,等那个战士赶到我们这里的时候天已经大黑了。后来由于伤势严重再加上失血过多,还没等来得及抢救那只小熊就死了。按照规定,野生动物即使死了也要交野保中心处理。我们带着遗憾的心情给野保中心打了电话,野保中心那边答应马上派人来取小熊的尸体。
死了的小熊被放在了屋门前的一个长条凳上。打完电话后,我们就和那个战士一齐站在院子里等着野保中心的工作人员。完全是一种下意识的动作,那个战士把小熊摆放成了一种熟睡的姿势。这时,屋子里的光线照出来映在了小熊的身上,小熊黝黑的毛发闪着亮晶晶的光芒,用手摸上去有一种触摸在绸缎上的感觉,再看小熊的样子也真的像是正在酣然熟睡。
这时,一阵清凉的夜的风吹了过来,小熊的体温在渐渐散去,身体也在一点点的僵硬起来。
一种深深的遗憾一齐涌上了在场的每个人的心头。
想不到的是,就在这时,我们同时听到大门口处传来一声巨大的咆哮声。抬头一看,我们都被眼前的情形吓傻了。原来,趁着黑天,爱子心切的小熊妈妈顾不上自身的安慰一直悄悄地跟踪着那个战士,这会儿看见小熊死了,它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于是就冲了过来。熊妈妈错把那个战士当成杀害小熊的仇人了,它要找他报仇。后来,多亏我们反应还算敏捷,赶紧跑进屋子插上门关上灯才算躲过了那一劫。隔着玻璃窗,我们惊恐地看到悲痛恼怒到极点的小熊妈妈推翻了院子里的所有东西,又拔掉了院子里的好几棵树,最后围着死去的小熊绕了三圈才破门扬长而去。
据说,那天晚上,许多云蒙人都看到了那只悲痛恼怒到了极点的母熊。人们都被母熊样子给吓坏了。
这可真是太悲壮了。听江护士讲完这个故事,张三宝感叹地说。
叶书明沉默着没说什么。
3
一回到大队,叶书明就找到何利,对他讲了自己这次进山所经历的一切。讲完之后,叶书明就向何利说了自己一直在琢磨的那个想法。
叶书明说,根据金丝猴的群居性特点和相对固定的活动场所和习性,我觉得应该在那些地方设立固定哨。
何利说,设立固定哨可不是一件小的事情,人力物力都少不了,再说了,云蒙有这么多的金丝猴群,又怎么设得过来。
总共有七个。叶书明插话说。
这也不是个小数目,昼夜运转起来起码也要五六十号儿人,而且一旦上了再撤可就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