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茂亭粉面一红:“薛大人如今成了亲,倒是学坏了。”
薛灵玥哂笑道:“我这是成人之美。”
傅茂亭受不住她的打趣,忙道:“现在城中人人议论说薛刺史从会州带了群娘子军来,要在城中建女学。不知这样大的事,可否加我一份?”
“这是自然!”薛灵玥咯咯笑道:“你今日就是不说,过几日我也要派人去寻你,正好我一会儿便要去她们新挑的宅子看看,你与我一道如何?”
傅茂亭得意一笑:“还要相什么宅子,看中哪处的,我送你就是!”
另一边,叶州府衙后院。
崔喆派去相邀酒宴的尉官一袭硬甲,气定神闲地跟在小厮身后跨过刺史府的正院门槛,才走几步,远远听见屋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哪来的病秧子?
他皱起眉头,狐疑地四下张望。转过弯,更是嗅到一股浓烈的药味儿,一袭白衣的年轻郎君面色惨白伏在榻上,下巴和衣襟上尽是喷出的血迹。
那尉官瞪大眼睛一看,嚯,这病秧子不正是秦艽!
堂屋中,凌霄大马金刀坐在一旁,正搀着秦艽的胳膊,慢条斯理地往他满是血的嘴里喂温水。
尉官哪里想到会见到此情此景,站在门口,不知所措又有几分惊骇地转达了崔喆的邀请。
凌霄叹了口气,无奈打趣道:“早就知道你没有这等口福,看来上等的波斯密酿只能叫哥哥我替你代劳了。”
“多谢。。。。。。”秦艽费力地抬起头,冲崔喆的尉官露出一个气若游丝地微笑,“多谢将军。。。。。。咳,咳咳。。。。。。只恨我这身体。。。。。。”话音未落,口中又是“呕”的一下,大股赤红的鲜血从他唇边溢出。
凌霄脸色大变,慌忙用帕子捂住他的口鼻,“快,快请大夫来!!!”
话音未落,一个头发花白,胡子炸开的老头从门外冲了进来,“都让开,让老夫看看!”
两个年轻的小厮随着他鱼贯而入,又是端水又是擦身,一时屋中仿佛炸锅了似的拥挤不堪。
那尉官是尸山血海杀出来的,一见这场面,心道秦艽不会是活不成了罢,他略一思忖便慌忙拱手:“秦大人保重!小的这就去回禀将军!”
说罢飞似地退出去,不过两息就连个影儿都瞧不见了。
待外头的脚步声没了,一众人同时松手,任由秦艽万般“虚弱”地瘫回榻上。
“你下次注意点行不行,要不是我手快,你嘴里的油包就吐出来了!”凌霄收回视线,长腿一翘,往榻边懒懒一坐,“还有你们几个,冲进来的太快,假!”
听风闻月对视一眼,同时尴尬地挠了挠头。
而武师傅心思全然不在此处,还在犹自嗟叹:“唉,可惜那波斯蜜酿啊。”
“我还不想让您给我看病呢!”秦艽擦擦脸上的血,不满道;“佟译要是知道我让个仵作给我看病,这事还如何圆过去,师兄,你借我个大夫!”
凌霄哼笑:“就你穷讲究,只要崔喆知道你病入膏肓,不消片刻全叶州的人都知道了,佟译哪会信你请来的大夫,必定亲自带人登门拜会,且等等看罢。”
秦艽摆手让众人退下,屋中又安静下来。
他从榻上翻起身,骄矜道:“佟译不敢与我撕破脸,太师三番两次请我回去,是想借我拿捏灵玥,要是明抢就没意思了。”
“你还翘起尾巴了!我说,你当真打定主意一辈子给薛灵玥做幕僚?”凌霄好奇地倾身凑近,“旁的男人都想去建功立业,你虽为她做了这么多,却大多不为世人所知,最后功绩都归到她头上,难道不会不甘心吗?”
秦艽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灵玥爱我疼我又待我好,我有什么不甘心的。
“再说了,谁说只许男人建功立业,女子就不行?我们灵玥有本事,有远见,她幼时办差查案,哪样不是靠她自己,她能走到今天的位子,靠得亦是她自己的拼劲儿和气运。我不过略辅佐她一点罢了,与她靠自己所做之事相比算不得什么。”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为她放弃的可是多少人这辈子都求之不得的官职?”凌霄有些怒其不争,“我知道薛灵玥有才干,有胆识,但我实在是替你惋惜。”
“那又如何?”秦艽神色未改,“我二人终究不能同朝为官,真要话说回来,嫂子当年在右卫亦是翘楚,但她退出卫所多年,在家中替你操持中馈,照料高堂和两个孩儿,难道你会劝她回去做官?”
凌霄噎了一下。
“我与灵玥不同,她是能够登堂拜相的人,而我呢,你就是叫我回去做官,我也不过是具混日子的行尸走肉罢了,”提起薛灵玥,秦艽不自觉露出羞涩的笑意:“师兄你知道吗,我觉得我才是那个时时仰望她的人——”
“好了好了,师兄知道了!”凌霄一阵牙酸,打断了他,半是好笑半是嫌弃道:“你可真是有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