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通往清溪洞的方向的一处山坳,山道蜿蜒,荆棘丛生。曾经的南朝圣公方腊,从杭州南门仓皇逃出后,身边只剩下方垕和三十余名死士。他身上的百姓粗布衣裳被树枝刮破好几处,曾经的“圣公”威仪荡然无存,更像一只惊弓之鸟。“圣公!圣公!”身后传来气喘吁吁的呼喊。方腊回头,只见王辰连滚带爬地追了上来,身后跟着同样狼狈、却依旧挺直腰杆的王寅,以及几十名收拢来的、神情各异的骑兵。方腊心头一股邪火“噌”地窜起,脸色铁青。这两个该死的!不好好守城,为他撤离争取时间,反而跑过来给他添堵?思索间,王辰已经跑到近前,“扑通”跪倒在地,砰砰磕头,额头瞬间见了血:“圣公!我兄弟二人,是来护驾的啊!”他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我兄王寅,眼见圣公身旁护卫力量不足,便轻车简从,前来护驾!还请圣公,看在我兄弟二人一片忠心的份上,暂息雷霆之怒!”方腊死死盯着王辰,又看了看目光空洞、像是被抽掉了脊梁的王寅,胸膛剧烈起伏。他想发作,想质问他们为何弃城而逃,但理智却像是冰水,浇灭了他所有的怒火。整个江南,能打的将领,还有几个?四大元帅,早没了。方貌那个废物……提起来就让方腊恶心。包道乙更是个软骨头,当着两军的面摇尾乞怜,丢了他最后一点脸面。眼前这王寅,好歹是个兵部尚书,真刀真枪打过不少胜仗的。他还得倚靠这个人不能动不能动“呼……”方腊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要把胸中的憋闷和恐惧一起吐出去。他上前几步,亲手去搀扶王辰,“王爱卿……快快请起。”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努力放得温和:“你们兄弟二人,对朕的一片忠心,朕自然是知道的。此番朕有要紧事务,需要回清溪洞处理,因为时间紧迫,没有来得及召你兄弟二人随行……”他顿了顿,观察着王辰的反应:“你二人能来,可真是太好了。”王辰心中一块大石,怦然落地,赌对了!方腊果然还需要他们!他脸上立刻露出感激的表情,就势被方腊搀扶起来,哽咽道:“圣公!但有驱策,臣兄弟万死不辞!”方腊拍了拍他肩膀,又看向王寅,声音更沉:“王尚书……”王寅像是没听到,只是麻木地看着前方。方垕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陛下,时间不多了。岳飞的前锋,随时可能追上来。”方腊身体一顿,看向王寅的眼神里,最后一点儿犹豫被狠厉取代。他松开王辰,走到王寅面前,双手抓住王寅的肩膀,用力摇晃了一下:“王尚书!你给朕醒醒!”王寅的眼珠,缓缓动了一下,聚焦在方腊脸上。“朕现在,命令你!”方腊的声音突然拔高,“立刻收拢残部,前往睦州!给朕守在那里!阻击岳飞可能南下的追兵!为朕……为朕回到清溪洞,留出足够的时间!”“睦州?”王辰脱口而出,脸色变了。睦州在杭州西南,虽然也算要冲,但此刻岳飞大军刚克杭州,下一步必然是扫荡周边,甚至直扑清溪洞。让王寅去守睦州,那不是让他去送死,给方腊当拖延时间的弃子吗?“圣公!睦州兵微将寡,且岳飞势大,兄长他……”王辰急道。“够了!”方腊厉声打断,眼神阴鸷地扫过王辰,“王爱卿,你是觉得,朕的命令,有问题?”王辰心脏一缩,后面的话死死噎在喉咙里。他看到了方腊眼底的狠绝,也看到了方垕按在刀柄上的手。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方腊身边还有三十余死士,而他们兄弟……手下只有几十个收拢来的、心思各异的骑兵。“臣……臣不敢。”王辰低下头,声音干涩。方腊这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王寅,语气缓和了一些,“王尚书,你是忠臣,是朕最信任的臂助。眼下,只有你能担此重任。守住睦州,拖住岳飞,待朕……待朕在清溪洞站稳脚跟,便是首功!朕必不负你!”王寅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抹极其微弱的波动。他嘴唇翕动,过了好几息,才发出干瘪的声音:“臣……领旨。”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机械的服从。方腊心头一松,又重重拍了拍王寅的肩膀,像是在拍打一件尚有用的工具:“好!好!王尚书果然深明大义!朕心甚慰!”他转向方垕,急促道:“走!取道清溪洞!”说罢,再不看王家兄弟,带着方垕和三十余死士,头也不回地钻入山道另一侧的密林,身影迅速消失。王辰看着方腊消失的方向,脸上谄媚的表情一点点剥落,露出底下的阴冷和怨毒。他低声骂了一句:“老狗……”王寅依旧站着,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他的手里,紧紧攥着方腊刚才拍他肩膀时,塞到他掌心的一枚小小令牌——那是调集睦州残兵的信物。“哥……”王辰凑近王寅,压低声音,“我们真去睦州?那是送死!”王寅缓缓转过头,看着王辰,空洞的眼神里闪过清晰的、冰冷的讥诮:“送死?”他摊开掌心,看着那枚令牌:“他需要我们……送死,来换他逃命的时间。”“那你还……”“我是兵部尚书。”王寅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既然接了令……那便去吧。”他说完,不再理会王辰,转身走向那几十名骑兵,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开始下达命令。他不再像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像一个被“兵部尚书”和“忠君”这两个空壳驱动的傀儡。王辰站在原地,看着兄长的背影,心中那点兔死狐悲的凉意,很快就被更实际的算计取代。去睦州?行啊。正好,可以聚拢更多的残兵败将。有了兵,无论是对抗岳飞,还是……将来跟方腊谈条件,手里都有了筹码。他咬了咬牙,脸上重新堆起精明的笑容,快步跟了上去:()跟宋江决裂后,我二龙山强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