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远处,蜀王府的方向,依旧灯火通明,就像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冰冷的注视着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人。
而在另一个方向,城外黑龙军的营地,星星点点的篝火连成一片,像一条温暖的长龙,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一边是死亡,一边是希望。
孙可望感觉自己的心,被这两股力量撕扯着,痛得快要喘不上气。
他回到桌边,从怀里,摸出了两个东西。
一个,是义父张献忠赐下的令箭。黑色的铁箭,上面刻着一个血红的“杀”字,散发着一股冰冷的杀气。
另一个,是一个小小的蜡丸。
这是昨夜,李定国派人从城外射进来的。
他的手有些发抖。
他不知道这蜡丸里是什么。是劝降信?是最后通牒?还是什么恶毒的计谋?
可他现在,己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那枚令箭远远的丢在地上,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然后,他用指甲,一点点,刮开了蜡丸的外壳。
里面,是一小卷薄如蝉翼的丝绸。
没有想象中的威逼利诱,也没有高官厚禄的许诺。
上面只有李定国那熟悉的,有些潦草的字迹。
“可望吾兄,还记得吗?崇祯七年,在山西,大雪封山,我们几十个弟兄被官兵围在山沟里,三天没吃上一粒米。是你说,咱们就算是死,也的首着腰杆死,不能像狗一样,为了几根骨头就去给官府卖命。”
“你说,我们起兵,就是为了让天下的穷苦人,都能有口饭吃,都能活得像个人。”
孙可望看着这些字,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当年那一幕。
他记得,他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拍着胸脯,对那些快要饿死的兄弟们说的这些话。
那时候的他,眼里还有光。
可现在呢?
他继续往下看。
“大哥,这些年,我们打过胜仗,也吃过败仗。我们离当初想的,好像越来越远了。我们占了城池,当了官,可天下的穷苦人,还是没饭吃,还是活得不像人。甚至,比以前更惨。”
“我们杀官军,杀士绅,后来,我们开始杀百姓。现在,我们开始杀自己的兄弟。”
丝绸上的字迹,开始变得模糊。
孙可望不知道,是自己的眼睛花了,还是那字迹本就带着泪痕。
信的结尾,只有一句简短的话,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的捅进了他的心脏。
“渴望,回头看看,我们今天变成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