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策门校场上的血,第三天就被秋雨冲刷干净了。
但南京城里的血腥味,却越来越浓。
不是刀兵的血腥,是人心惶惶之下,一种无形的恐慌。
城东的米行,挂出了“无粮”的牌子。
城西的粮铺,米价一天一个价,三天翻了五倍。
即便如此,依旧是有价无市。
“听说了吗?运河上的粮船,一艘都没到南京。”
“何止运河,长江上也是,都在镇江那边停船了,就是不进南京!”
“这是要饿死我们啊!”
“新来的总督大人不是神仙吗?他倒是变出粮食来啊!”
街头巷尾的议论,从最初对姜瓖的敬畏和期待,迅速变成了怀疑和恐惧。
毕竟,再威武的军功,也填不饱肚子。
魏国公府。
后院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
魏国公徐弘基穿着一身宽大的锦袍,慢悠悠的品着新到的洞庭碧螺春。
他面前,坐着临淮侯李国瑞,还有几个南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士绅代表,一个个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国公爷!那姜瓖连杀两人,又搞什么军功授田,还把哗变的兵都给收买了,这可如何是好?”一个胖士绅急得满头是汗。
“是啊国公爷,他现在手里有兵有民心,下一步,肯定要对咱们的田产动手了!”
“我听说,他派人去丈量土地,都量到我家的祖坟边上去了!”
徐弘基放下茶杯,抬起眼皮,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急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
“他姜瓖是猛虎,不假。但他那几万张嘴,也都是真的,都得吃饭。”
“他不是要兵吗?不是要收买人心吗?”
“那咱们,就断了他的粮。”
临淮侯李国瑞眼前一亮:“大哥的意思是……漕运?”
“不错。”徐弘基拿起一颗蜜饯,放进嘴里。
“这江南,是我徐家的江南,是你们各位的江南,不是他一个北边来的泥腿子的江南。”
“传我的话下去。所有往南京运送粮草布匹的商船,一律在瓜洲、镇江停船。谁敢往前一步,就是跟我徐弘基过不去,跟整个江南士绅过不去。”
“他不是有龙票吗?他不是能兑换现银吗?”
徐弘基冷笑一声。
“我倒要看看,当他拿着满城的银子,却买不到一粒米的时候,他手下那几万骄兵悍将,会不会把他生吞活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