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姜瓖在漳水大泽搞得风生水起的时候,百里之外的王家堡,李定国正面临着他领兵以来的第一次严峻考验。
自从用十门佛朗机炮,一轮齐射就轰垮了“钻天猴”的数千流寇之后,王家堡周围清净了不少。那些零散的土匪、流寇,一看到王家堡上空飘扬的“姜”字大旗,就远远地绕道而行,生怕沾上那传说中的“天雷”。
但李定国没有丝毫松懈。
他牢记着姜瓖的教诲:战场上,任何一丝轻敌,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这几天,他没闲着。
首先,他把王家堡原有的几百家丁和青壮,全部打散,重新编组,和自己带来的三百选锋营士兵混编在一起。
他亲自担任教官,每天天不亮,就用大同军的操练方法,狠狠地操练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
从站队列、走正步,到火铳的装填、瞄准、射击,每一个动作,他都要求做到一丝不苟。
起初,那些散漫惯了的家丁和庄户,叫苦不迭。他们想不通,打仗不就是一窝蜂冲上去砍人吗?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有什么用?
一个王家堡的老家丁头领,仗着自己是王大有的心腹,倚老卖老,在训练时公然偷懒。
李定国二话不说,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叫出队列。
“五十个俯卧撑,现在就做。”李定国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什么……什么撑?”那老家丁一脸茫然。
李定国亲自给他做了个示范。
“做不了?”李定国看着他。
“李……李将军,我这把老骨头了,这……”老家丁还想辩解。
“做不了,就卷铺盖滚出王家堡。”李定国打断了他,“我这里,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
那老家丁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看了看周围那些幸灾乐祸的眼神,又想了想堡外那些吃人的流寇和饿狼,一咬牙,趴在了地上。
在李定国的监督下,他歪歪扭扭地做了五十个俯卧撑,做完之后,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在地上起不来了。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在训练时偷懒。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个年纪轻轻的李将军,虽然平时话不多,但手段比谁都狠。
除了练兵,李定国还带着人,对王家堡的防御工事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造。
他在堡墙外,挖掘了三道壕沟,壕沟里插满了削尖的竹子。在壕沟和堡墙之间,他又设置了大量的鹿砦和拒马。
他还把那十门佛朗机炮,分置在西个角楼上,形成了交叉火力,确保没有任何射击死角。
王大有看着自己固若金汤的堡子,被李定国折腾得面目全非,心里首滴血。但他不敢有任何怨言。一来,他这条命是人家救的;二来,李定国那杀伐果决的手段,也让他心生畏惧。
这天,李定国正在墙头上,用一个单筒望远镜观察着周围的地形,一个斥候飞马赶回。
“报!将军!堡外二十里,发现大股流寇!打着‘闯塌天’的旗号,人数……人数至少上万!”
“闯塌天?”李定国眉头一挑。
他来河南之前,做过功课。这“闯塌天”本是高迎祥麾下的一员猛将,后来脱离高迎祥自立门户,在豫北一带势力极大。其人作战悍勇,麾下多是亡命之徒,战斗力远非“钻天猴”那种乌合之众可比。
“终于来了个像样的对手。”李定国放下望远镜,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闪过一丝兴奋。
他正愁手底下这帮新兵没见过血,战斗力无法形成。这“闯塌天”,正好可以拿来当一块磨刀石!
“传我命令!”李定国沉声下令,“所有士兵,立刻进入战位!炮营做好准备,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炮!”
“告诉那些新兵,别他娘的给老子尿裤子!今天,就是检验他们训练成果的时候!谁要是敢后退一步,老子亲手砍了他!”
王家堡内,警钟长鸣。
刚刚还在训练的士兵们,立刻按照预案,冲向了各自的防守位置。那些新兵虽然紧张,但在选锋营老兵的带领下,倒也显得有条不紊。
王大有也拄着拐杖,在家人的搀扶下,登上了墙头。他看着远处地平线上扬起的漫天尘土,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李……李将军,来的是‘闯塌天’刘国能!这家伙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啊!我们……我们能守得住吗?”
“守?”李定国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王堡主,你很快就会知道,什么叫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