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上完全成了废墟。
还是那句,幸好现在是冬天,不然光是无人处理的尸体和洪水就能立刻引起瘟疫。
三双胶鞋都漏水,只有一双不漏。苏茜没舍得扔掉那些漏水的胶鞋,只是洗了烘干,以后踩在不太湿的泥里还是可以用的,毕竟她手头没有工具做木头鞋子。
镇子不大,现在可以称得上鬼窟,没有灯光,没有人声。看样子是地震后又被冻水淹,除了跑去城里——不知道城里什么样子——其余的人口是活不下来的。
苏茜大胆地提着灯一块块地搜索那些没有被洪水冲掉的废墟,看看有没有存留的东西。水淹过的粮食大多废了,她主要找的是可用物品以及可以当种子的。还有很多铜钱和少量银子。
从晚上到白天,再连续十几个白天,苏茜都拿着铲子、棍子,或者戴了两层破烂棉手套翻找废墟,还在不少地窖和坍塌废墟中找到干燥后应该还能吃的粗粮、杂粮和一些大米,甚至还找到一些首饰和化妆品,包括可食用的油脂和单纯的面脂。这干燥寒冷的天气,她全身皮肤由于严重缺乏保养,都是细小裂口。
拿到因为包装良好、似乎还能用的面脂,她立刻涂满全身,好几道血口子刚刚愈合的嘴唇和手脚也终于有了鱼肉和腊肉脂肪之外的滋润与刺痛。芝麻油应该不是护手护脚护唇的首选,但有油已经很好了!现在金子也买不到大米,面粉,鸡蛋和橄榄油,只能在鬼窟一样的废墟里找各种可用的东西包括几十床湿了又半干的棉花胎,还有十几个立方的煤块。
浸过洪水的棉被棉衣有很多,但清洗干燥极其麻烦。苏茜两床三件的慢慢洗,再在火塘上和壁炉边架起捡来清洗后立起来或放倒的木制品,将棉花制品放在上头烘干。有些棉被、毛毡、衣物这么一折腾彻底报废,连垫在床上都不行,只能开水洗过未来当卫生棉,有些则质量过硬还能继续用。
一个月后,以非常不科学的粗暴方式在岛上种植园种下的土豆全死了……算了,这个身体本来就冻饿惯了,光吃海带海藻的问题不太大。
现在应该早就过了除夕,这块土地眼看今年也废了。她必须离开这里,不然幸存的以及新派来的官府人士会直接逼着她干活到死。相信以明国上下的风气,哪怕只有一片荒地和半腐尸骨也会有无数人打破头抢官位。
最后一双完好的胶鞋也在废墟里被划裂了,但水终究是退了。苏茜换上有大量存货的偏大布鞋,开始走路。她这辈子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北边的另一个镇子,而现在她要往西往南走。目的地是锦城青山。
可是,以现在的破烂体质和一路环境,徒步得走上一年半吧?
那就慢慢来,三年总行了。
放下焦虑,她的全部目的就是认真活下去,所以先绕去“记忆里”最近的县城位置。她不敢在大白天走,只能傍晚开始、半夜前结束,就怕这个身体无法在众多流民追“肉”之下逃跑,晚上起码能轻易回岛。
这就导致了方向不好把握。
这一走就是十个晚上,多绕了至少二三十里路,才见到比废墟好不到哪里去的县城。即使对地图和地理相当熟悉,苏茜依旧没搞明白这个县城是哪块地方——最重要的是她不确定觉醒时的地理位置,只能从记忆中的交流里寻到长安城的大概位置以及山区走向来比对。
县城更加靠近一点长安,苏茜需要买些粮食和蔬菜种子,然后去慢慢复苏的山里挖野菜移栽,如果县城彻底毁了,就得去长安。如此大的震级,长安肯定受影响,但惨烈程度应该比县城强。但问题是她没有路引之类,很可能进不了城。
……
县城不存在进不进,因为没有了。
城墙半塌,房屋全毁。唯一值得称道的是县城及周围露天尸体都没有了,以及城门内侧的一片泥地上居然有一个小小露台集市。
也不是集市,就在那里“交换”些扒出来的东西。
没有衙役打扮的人。这里应该还是靠近震中的,又是寒冷夜间突然大地震,睡觉的人都埋了,一个多月过去,受伤的要么死了要么自己撑下来了,极少数是正好在外头没被砸到也没冻死饿死,另外就是身处外地的人跑回家发现家没了、人死了,收尸的人大部分是最后这部分还有些人力物力财力的。
星星点点的帐篷、棚子和单独的马车厢成了暂住点。只有极少的建筑垃圾被清理掉。目测今年年底都不会重建起来——这里还有个官府徭役的事情,好容易活下来的人可能没吃没喝还得去修城墙和县衙,所以只有免税免役的人家才会现在就动手,平民大概只能当流民。
苏茜在这些临时商住区转了好几圈,买到推车和粮食,然后消失在废墟中。这里连乞丐都没有,可以想象乞讨的要么被赶跑了,要么已经死在冬夜中。
春天来得很慢。
苏茜洗刷刷至今,冻疮、胃病等等当然没好。她绕过需要查证件才能进的长安城,沿着山区边缘的官道向西南,打算从故道走金牛道去锦城。而且终于在走上蜀道之前买到了面粉、萝卜、块茎甚至一些颇贵的绿叶菜。
距离震中越远,情况越好。苏茜甚至买到了味道不怎么好闻、保质期估计也比较短的胰子,挺贵,但夏天到了,清洗需要些皂基。
另外,为避免麻烦,她还买到两个行商“身份证”,不仅代价为零,还赚到了。
“背篓和钱袋都拿来!”前脚卖了身份,后脚来打劫,没毛病。
“……”一米六的个子,做出一副自以为非常凶恶的模样,手里居然就一把,菜刀?这见鬼的业余人士,想来身份文牒是废墟里尸体上找到的。
苏茜放下背篓,抽出轻巧杂物里藏着的钢刀,双手持刀就砍过去。
作为可能只有一米四的“小人”,这柄不到一米的单手刃现在只能双手用。好在自己身体常年干粗活是有些力气的,加上战斗的灵魂,三刀就让劫匪成了尸体。拖着尸体下了山道,顺势回岛搜战利品顺便扔垃圾。
这家伙身上除了她付的五两银子,还有十好几两碎银,以及几样金饰和一块品质一般的玉佩——零售价可能在二十两之上,当铺最多给三两,所以苏茜从来不卖玉器。
这次稍微险了些,另外自己的身高力量也太过弱小,跟俩木牌牌上行商的身份不相符。苏茜犹豫再三,将出入岛地点选在这个损失不算太严重、也不查身份更没有太监的小县城,除了药材和日用品,每隔几天出去采买生鲜食材。
平时则是在岛上种菜捕鱼做饭,以及大量练武修炼冥想。花掉一堆用觉醒后就用光过期化学剂去除氧化外表的银子,终于用锻炼和不怎么专业的中药材把自己的身体锻炼调理得好一些、身高也多了大约三四厘米,可仍未行经,说明底子根本没好。
可这里不是长留之地,因为已经有人打算跟自己征税了,名目完全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