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发了疯似的尖利嘶吼,激烈抗拒。
它本就是野兽,是她一厢情愿将它带入人类的世界,扭曲错置了它的认知,将它囚困住这么多年,这一刻也不过回归了野性,用咆哮与撕抓传达自己的心情。
米蓝没听见声音。
但她头一次见到它这样愤怒的模样。翼尖刮起的气流像钢鞭擦过她手背,轻微的刺感近乎于疼痛。
它拒绝她靠近,拒绝再与她温存。
这事实那么可怕,她一时茫然停住,无所适从。
想要伸手,又怕它继续伤害自己,伤害它已经体无完肤的翅膀,代表自由的飞行器官。
她呆呆地看它半晌,抬手,重复起那个单调刻板的手势。
那个温柔又沉重的、青涩又血诚的、像要将心脏掏出来给它的手势——我,爱,你。
我爱你。
一遍,又一遍。
我爱你。
从你第一次来到这个世上,降生到我掌心里,我就很爱你了。
在我明白爱是什么,爱要如何表达之前,我就很爱很爱你了。
福宝……
福宝。
它曾经梦寐以求的回应,梦寐以求着她告诉它她爱它,愿意以伴侣身份和它在一起,天长地久不分离……在真正有机会要求她兑现的一刻,却没有了合宜的时机。
如果你爱我,为什么我的母亲会在这里?
如果你爱我,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它最后猛撞了一下笼子,翼膜绷紧收叠,勾勒出清晰的爪形。
它运动它纤长锋利的爪子,也回以手语。
与它蒙昧初开时问过的那个问题相同的顺序,但截然相反的意思——
我和你,不是同类。
我和你,不是母女。
你选择她们。是你不要我。
我想走,我想走。
痛,痛,痛,痛……
隔着铁栏杆,她无法拥抱安慰它。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在情绪激动地反驳后收起双翼,紧紧地、紧紧地裹住自己。
漆黑的茧再度闭合,不愿再打开。
但罅隙深处,它发出规律的、短促的声波,穿透力极强,很尖锐刺耳,颤抖的,犹如哭腔。
它在呼痛。
米蓝听不到,但看到了,感受到了。
令人心碎的频率,和着她心跳起伏的节奏。
白泠泠湿津津的光芒淋湿了她们,冰冷的实验室环境,不合适的温度与湿度,残酷的现实。
米蓝枯坐着,又是许久许久的安静。
她看见困兽笼锋利的边角,在灯下银光耀眼,刺痛了视网膜。
片刻,她伸出手,在上面用力一划——
霎时间小臂血流如注,铁腥味的芬芳散逸在空气里。
然后,她将手臂伸进笼中,放到它的影子下面,期盼这枚活茧有所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