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宝只是被关押着,暂时轮不上它的处理。
作为受害者的米蓝获得了一周假期。
虽然她现在最应该静养,但理清现实后,她拔掉了治疗装置,选择立刻前往B区的活体隔离点。
原舱室遭到破坏,正在维修。
福宝被关在新的实验舱内。
没有任何修饰布置,徒有四壁的纯色空间,一丁点光照就能令内部亮如白昼,刺眼无比。
而面积本就不大的舱室内,还放有一个更小的运输笼。
福宝在里面。
翼展能达到五六米的怪物,被困在这样一个狭小冷硬的区域,连翅膀都打不开。
全方位的强光下,它体表累累伤痕更加明显。
没人敢靠近,她们只远距离给它喷洒了清水和药物溶液,等待它靠自己的强大自愈能力修复。
防水地板湿漉漉反着水光,隐约可见粉红色,是从它身上冲下的血迹。
环境恶劣,但或许,它也并不会觉得拥挤。
即便米蓝来到它面前,它仍悬挂在笼中一动不动。
甚至当听见她特征鲜明的规律脚步声,它如雷达盘灵敏的耳朵各自动了动,翅膀却收得更紧。
它用力包着自己,形成一枚死气沉沉的黑色茧状物。
拒绝打开双翼,也是拒绝再敞开心扉。
米蓝在它对面坐下。
她费力抱来了一箱东西,掀起盖子,一件一件拿出了陪伴福宝童年的小物件。
它曾经的宝贝,沾染着最强烈的情感色彩——
一团软橡胶做的奶嘴。它白日睡不着时发出声波呼唤她,她就会在软胶前端抹上自己的血,让它含进嘴里慢慢咂着,效果总是明显。
它最喜欢的磨牙玩具。一块吃剩下的蝎目的钳状触肢,她替它将上面的锯齿磨平了,以免伤到它稚嫩的口腔。
她们一起创作的图画——原本是用于做标记的特殊涂料,被顽皮的小福宝用后爪沾上,学着米蓝的动作在布片上一阵胡抹乱画,然后强行收藏起来,塞到自己腋下。
一把柔软细密的粉色毛刷。它喜欢她用这个给它梳理背毛和腹毛,每值此时会挂在她怀里摊开翅膀紧紧抱她,享受得发出嘤嘤叫。
教学时的音频用具。她录下自己的声音,一遍遍重复着枯燥的词汇,不成调的语句……
满满当当,保存着她们的旧时光。
但不论她摸出什么摆放到它面前,把自己困在皮膜里的怪物始终没有动静。
直到,自动播放的教学音频,念到“妈妈”这两个字。
福宝尖尖扁扁的耳朵忽然剧烈颤晃一下。
情绪起伏带来代谢率激增,心跳加速,它再也维持不了石块般的稳定,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
它发出很轻很轻的吱吱啼哭,和幼年期想要“妈妈”时一模一样。
只是米蓝听不见。
她安静地望它。
她不知道它听到了什么,出现这样大的情绪波动。
向来亲密无间的她们,如今,一个主观上不想看,一个客观上不能听,被分隔在前所未有的陌生两端。
它在它黑暗的空间中,她在她死寂的世界里。
不知过去多久,慢慢地,对面的茧打开了一条缝。
她睁大双眼专注望它,怕错过它任何一丝的举动。
它的前肢利爪一根根张开,翼膜阴影下露出一只暗红色眼睛。
光影斑驳,它额头的撞击伤触目惊心,血痂凝成块,在油亮柔顺的深色皮毛间坑坑洼洼,无比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