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迷惘抬头,轰隆,又一阵地动山摇的强劲震感从上方传来,这次不来自内部,而来自外面。
来自地表。
有东西强闯进来,整个庞大的地下建筑都在撼颤。
混响嘈杂里不同寻常的声波淌过空气、穿过固体,如同流水漫遍建筑的每一处角落。
怪物发出超出人类正常听觉的音浪,在扫描这整个陌生环境。
这超声波也像是一个行动信号。
怀里的福宝恋恋不舍望她一眼,偎在她身上努力厮磨一番,像是在说“你等我回来”。
然后,它两步跳开了,在后腿发力同时拍动双翼,弹射起飞。
它加入飞虫大军,对准半透明墙面薄弱处,发出聚焦声波,并且迎头撞上,哐啷!撞碎了玻璃。
天敌与猎物共舞,无数生物一哄而散,像被狂风卷散的乌云消失在廊道尽头。
米蓝刚刚扶墙站起,它们已不见了踪影。
她跌跌撞撞迈过满地碎片,打开密闭闸门,穿出走廊,一步一步向外。
出现在眼前是全然陌生的场景,只是离开隔离室,像从一个世界穿越到另一个世界。
电路断触,灯光频闪。
路过收容活体样本的隔离区,满眼都是血迹、断肢、尸体。有的人面朝下倒着,白大褂防护服被染红。
想要偷盗实验数据的男人自食其果,啮齿动物们聚集在一起,咯吱咯吱啃食着牠的尸身。
高处不时掠过的巨大怪物暗影,像被无知人类召唤出深渊的恶魔。
野生奇美拉蝠闯进人类站点,造成无穷的动乱。
所有实验舱门都打开了。四处尸山血海污浊一片。
是外围的A区还是精贵的E区,都没有分别了。
会飞的、会爬的、会跳的动物们打打闹闹你争我抢,舔舐着血液咀嚼着肉。体。禁锢它们的牢笼成为进食的乐场、复仇的天堂。
具有高等智慧的生灵们精准地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而未开智的、年龄尚幼的、懵懵懂懂的,要么因胡闹添乱被血妖们驱赶放离实验室,要么吓得蜷在原本的围墙里瑟瑟发抖,要么有样学样模仿其它同类追逐人群,将手无寸铁的研究员吓得尖叫连连……
这是怪物的盛宴,是人类的地狱。
某些人类以自身贪惏自大埋下的炸弹,终于在这一刻爆炸,付出了代价。
内忧外患。
既要担心实验体流窜,又要留心重要的仪器设备以及标本,还要小心污染小心暴露小心来自可怕的变异生物的威胁……所有人自顾不暇。
福宝赶去与同伴汇合,是要从人类手中夺回自己母亲的尸体。
血妖族群都是聪明的生物。连接力稳定强大的群体,必然有着复杂的社群习性与沟通方式,而这一切又会反过去增进智力、理解力与情感能力。
血缘亲缘与友缘将它们紧密联结在一起,团队协作抵御恶劣环境,得以在这灭绝生命的禁区幸存。
而自人类到来,四年间,它们一直在被骚扰。
每一次的人类活动毁坏它们苦心经营的家园,伤害它们亲密无间的姊妹同胞。它们与资源站积怨已久。
快生长慢生活,意味着它们的生命有极其漫长时光都处于青壮年时期,记忆清晰、情感充沛,仇恨自然也难以忘却。
它们是长寿而长情的生物。
这点,和部分人类一样。
E区的中央指挥室。
听到这方传来声波混合结构开裂坍圮的巨响,米蓝快步朝这方奔走。
历经一番跋涉,她来到依照她的权限平日绝不可能进入的核心地。
秩序崩塌,她也无法维持一贯的匀整步伐。
高规格的会议厅坍塌了小半,烟尘滚滚,电花乱迸。
与她同一时闯进来的,是另一头奇美拉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