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抽烟的我,每一次呼吸都喷出大团浓郁的白雾,在电筒光柱里翻滚,像无声的叹息。
时间在焦虑中缓慢爬行。
从爆胎到现在,已将近一个小时。
两个都是第一次在高速上遭遇如此险情的年轻人,处理起事故来磕磕绊绊。
我不断搜索着“高速爆胎处理流程”
、“xx品牌道路救援电话”
,试图从庞大的网络信息中捞出那根救命稻草。
阿麒则在他的手机app上反复提交救援申请,同时与品牌售后、路政部门进行着一轮又一轮令人疲惫的通话沟通。
信号时好时坏,对话常常需要重复,解释我们的位置、情况,对方的回应有时程式化,有时带着被夜间打扰的不耐。
屏幕的蓝光从侧面映着他因急切而有些扭曲的脸。
荒郊野岭,深夜严寒,前路未知,我知道,一股强烈的烦躁和无力感正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
为了让他通话时少受干扰,也为了让自己焦灼的心有一处着落,我开始用脚扫开一片区域的枯叶。
干燥的叶子沙沙响着向四周散开,露出下面冰冷、坚硬的土地。
我站在这小片“净土”
上,仿佛获得了一丝微弱的掌控感。
阿麒突然放下手机,没有继续下一个通话,而是转向我,扯出一个苦涩至极的笑容:“我们这。。。。。。是不是也算同生共死过了?”
“算!
怎么不算呢!”
我立刻大声回应,试图用夸张的肯定驱散他话语里的沉重。
我明白,这是他在巨大压力下一种苦中作乐的自我排遣,困守于此,寒风刺骨,救援迟迟未至,他心底难免有愧疚。
“平时在公司,日复一日对着电脑,哪有机会体验这种‘好事儿?”
我试图让语气轻松些:“长这么大第一次在高速上遇险,以前只在新闻里看过,这下也算涨了见识,人生完整了。”
“没事儿的,阿麒,真没事儿。”
我拍了拍自己身上厚重的羽绒服:
“你看,裹这么严实,背对着风,戴上帽子,一点儿不冷,我能在这儿站到天亮。
咱们又没受伤,最坏就是多冻一会儿,等救援来了就好。”
我抬起头,望向夜空,继续说:“而且你瞧这地方,其实挺美的。
都说月明星稀,但这里远离城市,光污染少。
星星非但没被月光掩盖,反而清晰灿烂。”
我的话半是安慰,半是真实的发现。
在摆脱了最初的手足无措后,郊区的寂静与天空的浩瀚,的确带来一种异样的、略带寒意的宁静。
阿麒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重新拿起手机,深吸一口气,继续他的“电话攻坚”
。
我能听出,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用力,条理也更清晰——那是一种努力克制情绪、集中精神、以便有效沟通的表现。
我与他面对面站着,脚下是刻意清理出的泥土。
夜风穿过桥洞,带来远处若有似无的呜咽,也卷起周围未被清理的枯叶,发出持续不断的“唰唰”
声。
这声音原本已被我忽略,归于背景杂音。
直到我无意间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