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拧着眉朝下看?,依稀可见是个身形曼妙的女子,散着青丝如海藻一样遮住了?模糊面容,不似凡间人。
他听到她在叫他,一声比一声缱绻磨人。
原来叫的是他的名字啊……
她把他往水下拉,往深处拉,四周全是水,失了?颜色似的,唯有她颈间一条细细红色系绳艳得?让人心颤。
他问她是不是水里的精怪,她不回答,他却也鬼迷心窍般由着她把自己带入再也浮不上去的深度。
不知多久,那水妖终于松开了?他,她把他往一块暗石上一按,下一息忽然跨坐在他腿上,紧紧地贴着他,以耳鬓厮磨的姿势。
而他居然也缓俯下身轻轻地抱住了?她,柔软又温暖的一团,他这才发现?自己比精怪还要?冰冷。
那水妖再没了?其他动?作,两人安静相拥,似乎格外默契。
赵忱临埋在她的发丝之间,明明是水底,他居然还能闻到身前人发间的香气,馥郁又沉醉。
顷刻之间,他好?似被驱散了?长久的孤寂和苦寒,原来梦境中除了?无?穷尽的黑暗还有其他,他不是独行,有人唤着他的名字来拥抱他。
他逐渐有些不满足这样的美好?不过昙花一现?,撩开她的长发想?要?看?清她的面容,几次温声问其名讳,对方?都闭口不答,只是那细长笔直的腿不声不响地勾住了?他的腰,交叉在后腰上。
如烟如雾的长发眼看?着终于要?被拨开,赵忱临紧盯着身前的人,谁料不知是他不小心勾缠住发丝时?带到了?还是怎么,系在脖颈后的那条海棠红的细绳突然断开,轻薄的布帛就那样松松垮垮地掉在两人中间。
他手上一颤,呼吸一下子便乱了?,缠住手指的发尾幽幽荡开去,他觉得?自己身上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那水妖瞧着比他镇定多了?,反弹琵琶似的娇娇地将铺在背上的发捋到身前,要?遮不遮的样子,而后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两人像是绵软无?根的柳絮一样轻飘飘地双双跌倒在暗石上。
他终于看?清了?她的脸,心底的蝴蝶忽然振翅飞了?起来。
除了?她,不会有别?人了?。
他抱紧她,有些怨又有些甜蜜:“颦颦,你怎么才来。”
第88章
赵忱临醒来时早已天光大亮,他的脑子还有些昏沉,缓慢重?新闭眼后复又睁开,这才发现嵇令颐近在咫尺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副怨念深重?的模样。
他一愣,忽而发现两人纠缠不休的姿势,梦里的一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他几乎是如闪电般缩了下手?指,又死死忍住了,怕自己一惊一乍在她面前太丢份,只状似无意地松了松手臂把她放出来。
嵇令颐一把扔开他的臂膀,终于得以仰面躺在地上。她动作太大,宽松的袖口往上?掉,露出手?臂上?一块红痕,那是压久了才会有的浅绯色凹陷。
她抬手?看了一眼,愤怒地举在他眼前冲他挥了挥,眼神谴责,而后又去扶自己的腰,长吁短叹。
赵忱临身上?都是一层浮汗,梦里的场景挥之不去,他心跳极快,有些事确实不由他控制,尤其是晨起之时,唯一庆幸她及时脱身离开,否则定要让她觉察出点异常。他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微错开后佯装平静地问了句:“我?昨夜怎么了?”
“怎么了?”嵇令颐像一只炸毛好斗的小兽,忿忿道,“赵王身残志坚,不知道的还以为脉象平整有力,好的不能再好了。”
赵忱临坐起来,将?另一只袖子穿进去,衣裳长长的下摆垂下,他还屈起一条腿踩在地上?挡了下视线,扶了下还有些胀痛的额头?,又伸手?过去捏住她的手?臂,拇指指腹在那淤红处揉了揉:“昨夜辛苦你了。”
嵇令颐跟着坐起来,她气性来得快去得也快,向来吃软不吃硬,往他面前挨了挨后指尖搭在他腕子上?:“还要休养,你躺着与我?说话?吧。”
赵忱临的指腹一直温温柔柔地摩挲着她的肌肤,他垂眼看了会她披散青丝毫无珠翠的模样,坐起时那长发蔓延到他的膝上?,婉转可人。
他就?着她的意躺下,见她在上?俯视自己,好似梦里她在上?面的模样,心尖忽然像是被爪子重?重?挠了一把,又酥又麻,握住她手?的力度不由自主地加重?了。
真是……看哪里都不对,看哪里都让人心慌意乱。
“你昨日说等船,等什么船?”嵇令颐添了点柴火挽救了那一夜之后奄奄一息的火苗,又从他袖口中钻进去摸了下他的腕子,发觉他身上?余汗未收,倒是清晨终于降了温。
赵忱临的目光一直跟着她,声音有些喑哑:“女童一事要瞒住,我?的死法也该是疫病暴毙,想来太子若是胆子大到无法无天的地步就?该把靖安城知情百姓全染病而死。你且看着这几日江上?有多少打着漕运旗号的货船,一是为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需沿江暗中搜寻我?俩,二是太子需要更多药材和银子供他再呆上?十天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