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退路,赵忱临冷笑了一声:“是,蔺清昼与四公主的婚事不也是一样?”
嵇令颐郑重点头,那就说的通了,不然赵忱临拿出蜀地来跟她推心置腹实在是太匪夷所思,她又问:“你先前不是让我?认回表妹身份,与蔺清昼成亲后为?你所用?”
赵忱临怔住,他早已?忘了自己当时的气?话,可看见?嵇令颐一脸认真地琢磨哪一种方式得利更多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他没有说实话,撒谎道:“彼时我?不知你是公主。”
嵇令颐思索了一番,终于?了悟……嫁布衣给蔺清昼,虽然能避免妻族势大,但对赵忱临以后起兵北上并无用处。她就如那枚玉玺令牌一样,造反的人,只?要拿到了这个所谓的“正朔身份”就可以鼓吹证明自己地位的继承,这也是历来叛军首领都想要拿到天子传国玉玺来表明自己是被“退位”或者“禅让”后“受命于?天”的原因。
嵇令颐得了这个答案,突然觉得心里一松,维系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光靠偏爱或是纵容太过于?脆弱,她从来坚信只?有利益才能让人忠贞不渝,既然赵忱临是因为?她的身份,那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两人的联系应该是无可替代的。
赵忱临并没有用那胭脂按手印,他在她长时间的沉默和犹豫中划开了手指,眼看指腹上争先恐后地冒出鲜血后才施施然地按下。
他按完后抬着?手,在她的手指上将自己的血均匀地抹开,而后撩起眼皮望向她,另一只?手将那纸书?契推过来。
嵇令颐画押签字,两人各执一份。她还在上面补充了两句:“既然是各取所需,若是哪一日主公不再需要我?这个头衔,大家?尽可好聚好散。”
赵忱临瞥了她一眼,面色有些古怪,可是嵇令颐一直盯着?他等一个回复,于?是他将这份书?契折了折后放入襟内,颔首同?意了。
她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呢?既然嫁了他,他怎么可能再纵人跑了,她若是要跑,他宁可囚了她也绝不放人。
而嵇令颐则想着?,赵忱临身上有寒毒,能不能解还未可知,若是两人同?心同?德当真夺了天下却?只?可共患难不可共富贵,那她只?能在他活着?的时候好好对他,死?了之后含泪收下太平盛世。
这么一想,嵇令颐倒是真情实意地冲赵忱临笑了笑,灯下美人松软筋骨倚书?案,粉面桃花映,指上残余血色淡淡,还没有滟滟红唇来的动人心魄。
赵忱临斜倚在案几旁,定定地看完了她整个笑,他似乎也受人蛊惑般弯了下唇角,可又很快被那一声矜傲的轻哼顶替。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说他感觉头很重,还头晕。
嵇令颐“哦”了一声,说他头上顶了这么一个白玉发冠,自然觉得重。
赵忱临就露出不太满意的表情,纠正她:“我?是醉了,所以才头痛,应当按揉一番才能舒缓。”
嵇令颐却?只?听到了前半句,她这回骗不进了,就今晚他循循善诱的劲,醉了才有鬼。
她道:“你没醉。”
这番对话先前出现?过,只?是当下完全?反了过来,他坚持道:“我?醉了”,还坚持不懈地说自己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舒服,说自己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就这样她还见?死?不救,她究竟还是不是个医官了?
气?色不佳,这倒是真的。
嵇令颐不太相信,可是秉承着?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她今晚看他的确非常顺眼,于?是上前动手去卸他的玉冠,还不太有诚意地敷衍他拆了发冠头就不重了。
她站着?,他坐着?,赵忱临没有达到心里预期,可见?她走近自己还是忍不住从喉咙里闷出低低的笑声,像是讨到了糖的孩童,他理所应当地环住她的腰肢,把头靠在她身前。
解玉冠的动作顿了顿,他立刻强调:“醉后实在头晕。”
白玉发冠沉甸甸的一个,嵇令颐往前一递,他却?不接,只?是捏住她那根还留有淡淡血迹的手指,拉着?摊在他面前,然后摩挲着?她的指腹想把痕迹擦掉。
血迹薄薄的一层,早已?干涸,明明沾点水就能擦干净,他非得黏黏糊糊在那儿捏捏揉揉,嵇令颐忍了一会儿,最后好说好歹把人送还给青麾了。
赵忱临回到主院后并未入睡,他将鹤氅和玉冠留在房内,自己则站在院中观月,兴起之时则仰着?头围着?院子一圈一圈地散步,胸中越发涨热,毫无睡意。
皎月似雪,好像暴雨叩门时的惊鸿一瞥,他撑伞想避骤雨,却?被她拉入盛夏,在嘈嘈中预见?了此?生昭昭风月。
昭昭云端月,此?意寄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