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
县委大楼,除了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大部分都已陷入了沉寂。
县长赵东来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厚重的红木办公桌上,烟灰缸里已经挤满了烟头,青白色的烟雾缭绕不散,让他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桌上摊开的,正是明天即将提交县委常委会讨论的人事任免方案。
他的手指,在方案上一个年轻的名字上,久久地停留。
陈铭。
秘书小李轻轻推门进来,为县长已经见底的茶杯续上热水,动作轻柔得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能感觉到,今晚的县长,与往常任何时候都不同。
那是一种独属于大战前夜的,高度紧绷的平静。
“小李,你说,这步棋,会不会走得太急了?”
赵东来没有抬头,声音沙哑地,仿佛在自言自语。
小李心中一凛,他知道县长在为什么事烦心。
“县长,陈铭同志是把好刀,这一点全县上下都有目共睹。”他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回答,“只是……这把刀太快,也太新了。”
“是啊,太新了。”赵东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靠在椅背上,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动摇的决绝。
“直接从一个普通科员,破格提拔到县府办副主任,连升两级。常委会上,怕是会有不少闲话,甚至……会有不少阻力。”
官场之上,最重论资排辈。
陈铭的功劳是石破天惊,但他的资历,也同样是薄如蝉翼。
这道坎,绕不过去。
“我去一趟何书记那里。”
赵东来猛地掐灭了烟头,站起身。
小李心中巨震。
这么晚了,去见县委书记?
他瞬间明白,县长这是要为陈铭的上位,亲自去扫清那最关键,也是最坚固的一块绊脚石!
……
县委书记何建国的办公室,灯也亮着。
看到赵东来深夜造访,这位平江县名副其实的“***”,脸上没有太多意外,只是平静地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东来同志,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赵东来没有坐,而是直接走到了墙边那副巨大的平江县地图前。
他没有开门见山地谈人事,而是先谈起了平江县的未来。
“何书记,今天下午,我跟县府办的陈铭同志,聊了很久。”
他先是把陈铭抬出来,作为引子。
“他那份关于樱桃模式的报告,您也看了。但报告上写的,远不及他脑子里想的精彩。”
赵东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何建国。
“我今天来,就是想跟您汇报一下,关于我们平江县下一步农业产业化发展的,一个全新的战略构想。”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赵东来将陈铭那套“盆景与风景”的理论,那“一乡一品”、“农工商旅”、“电商物流”三大支柱的宏伟蓝图,用自己的语言,重新进行了一次**和演绎。
他绝口不提这是陈铭的个人创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