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愣住了。这……这处理方式,未免太过……“宽松”了?按照往常帝君的性子,但凡有不明外力干扰命轨,无论大小,多半会命他严查根源,必要时甚至亲自出手抹平异数,以确保天地法则的严整。可今日,帝君竟说“暂且不必强行拨正”,甚至允许那“异数”在规则边缘存在?“帝君,这……”司命下意识想确认。“嗯?”东华抬眼看他,眸光清冽,虽无厉色,却让司命心头一凛,瞬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小仙明白了!”司命立刻躬身,“谨遵帝君法旨!”他心中虽仍有疑虑,但帝君既已明示,他照办便是。只是暗自思忖,帝君近来……似乎对许多事都宽容了不少?连这等可能扰乱秩序的事情,都愿意先“观察”一番了?“还有事?”东华问。“没、没有了。”司命连忙道,“小仙告退。”看着司命匆匆离去的背影,东华端坐未动,指尖那点无意中从莲池带回的青色灵光碎屑,在他指腹间悄然消散,融入他的气息之中。他方才那片刻的沉吟,并非全在思索司命所报之事。更多的心神,系在莲池里那株今日又悄然舒展了一片花瓣的小青莲,以及暖阁中,因为他比平日稍晚了些出现,正传递出一点点委屈和催促意念的小莲花身上。命轨异动?外力干预?比起他池中那一片正在生长的奇迹,比起暖阁里那朵依赖他、净化他的小莲花,下界些许凡人的气运波动,又算得了什么?只要不触及底线,不酿成大祸,些许变数,便随它去吧。这天地间,或许也需要一些意料之外的“生机”,就如同他这太晨宫,不也因那意料之外的青莲,而变得不同了吗?东华起身,不再去想司命那些繁琐的公事。该去暖阁了。那小莲花,怕是等急了。他步出正殿,走向那片被重重守护起来的宁静之地。步伐从容,背影在九重天永恒的光晕中,依旧挺拔孤高,却似乎不再是以往那种亘古不变的、纯粹的冰冷。有什么东西,正在这冷寂了万万年的帝君心中,悄然扎根,生长。如同莲池底下的藕节,默默蔓延。如同暖阁里的光影,日渐清晰。而这变化,连他自己,或许都尚未完全察觉。司命星君揣着满腹的疑惑和新领的“宽松”指令回到自己的府邸,坐在案前,对着那卷标注了异常的命格簿发了半天呆。最终,他叹了口气,提笔按照帝君的意思做了批注。“帝君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猜了。”他低声自语,摇了摇头,决定不再深想。反正,帝君高兴就好。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不久的将来,他会无比庆幸今日帝君的这份“宽容”。因为那下界命轨的“异数”,最终竟阴差阳错地,孕育出了一段连司命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颇为奇妙的缘分,反而补全了那方小世界一段缺失的因果。当然,这都是后话了。此刻的太晨宫,莲香隐隐,时光静好。帝君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对世间“异数”多了一分的容忍,或许,正是那池青莲与那朵小莲花,带给这九重天最细微、却也最深远的一丝改变。契机司命星君离开后,太晨宫复归宁静。东华帝君踏入暖阁时,果然感应到那团青色灵光比往日更“活跃”了些,丝丝缕缕的光线急切地向他延伸而来,绕着他的手腕轻轻摇曳,传递出清晰的“等待已久”的委屈与依赖。他指尖凝聚一点温润的紫气,任由那青色的光丝缠绕、吸收,看着灵光因此变得更加凝实、愉悦,心底那丝因处理公务而产生的淡漠感悄然散去。然而,东华的目光落在莲花灵光虚影上时,那惯常的平静深处,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沉吟。这灵光恢复得极好,甚至好得有些出乎意料。但正如折颜所言,灵体稳固与真正化形凝实,其间尚有天堑。尤其是这般曾经消散于天地、仅凭一点本源和不灭灵光重新凝聚的存在,要重塑仙身,远比寻常精怪化形艰难千万倍。夜华那般投胎仙胎、重历成长的路径,虽是一法,但变数太多,且……并非他愿为小莲花选择的道路。他的小莲花,就该是独一无二的青莲化身,不该成为任何他人的“复刻”或“转世”。那么,剩下的路,便是引导她自身本源,结合天地机缘,自行凝结实体。这需要庞大的灵力积累,更需要一丝“契机”——一种能沟通其本源深处、唤醒其重塑之力的特殊牵引。折颜那句“救世而亡”的推测,忽然浮现在东华脑海。若她真是因救世功德而凝聚不灭灵光,那么她的本源深处,必然烙印着与天地苍生、尤其是与她曾拯救过的那个“世”相关的因果与愿力。这或许……正是那缺失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