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来晚了。”
外头又飘起小雪,沈豫打开车门带进来几片雪花,附在他发丝上,很快融化不见。
程舒靠在后座,下巴埋在毛衣高领里,只露出镜片后安静的眼睛。关车门的震动让她肩膀微微瑟缩了一下。
沈豫系好安全带,将空调温度调高,伸手试了试出风口的气流,然后不着痕迹地将风口转向副驾。
“等很久了吗?”
也许是三个月未见,车厢里弥漫着比以往更甚的生疏。程舒摇摇头:“还好,刚才在写教案,才到不久。”
她的脸型清瘦,皮肤没什么血色。眉目浅淡,当老师后为了能压制住这群躁动的少年,便配了一幅无框眼镜,加上平日又不大爱笑,得了‘薄荷美人’的称号。
但现在,不苟言笑的程老师像只缩着脖子的企鹅,方才说话喷洒的雾气溢在镜片上,朦朦胧胧。
莫名的有些乖。
沈豫唇边牵起笑:“程老师工作辛苦了。”他发动引擎,打了一圈方向盘从车库驶出。
狭小的空间里多了一个人取暖,程舒没有像先前那样冷,舒展了身子说道:“沈先生也不是吗?一下飞机就赶来处理工作,我都不知道你是今天回国。”
程舒的语气和往日一样淡淡的,她原本只是想顺着他的话语陈述,但不知为何,脱口后倒显得多了几分埋怨。
空气静了两秒。
“抱歉。”沈豫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收紧:“临时赶的行程,早上本想告诉你。”
窗外的灯影掠过他的侧脸,下颌微收,显得清晰而克制,“上飞机前妈打来电话,我想着她转告也一样。”
沈豫上车到现在不过短短五分钟,已经对她这位妻子说过两次抱歉。之前还在领导面前张弛有度的沈总,现在不断地望向后视镜试探程舒的反应。
丈夫这样谨慎地对待她的一言一行,程舒理论上不应该再有情绪。
她就是忽然觉得很累。
“我没有质问你的意思。”她解释道:“再说,你做什么也不需要和我报备。”
镜片上的雾气消散开,程舒偏过视线望向车窗外的风景,缥缈的雪花黏在玻璃上,瞬间就化作一滩无聊的水。
车厢里又陷入良久的寂静。
这种沉默的氛围在程舒和沈豫的相处中是常态,他们总是没什么话好说,相顾无言反而最舒适。
没有赶上绿灯,下班高峰期又在车流量最大的十字路口撞上一个格外漫长的红灯。沈豫轻踩刹车,不知是不是没有耐心等待,修长的指节无意识地敲打方向盘侧边的皮革。
就在程舒以为两人不会再有交谈时,他忽然开口:“其实你可以问我的。”
“问什么?”
“什么都可以,我的计划、工作、应酬、几点回家……你想知道的都可以问我。”他微耸了下肩,“同事的太太每天都会打电话查岗,他也是不厌其烦,甚至羡慕我太太能对我这么放心……但有时候在旁边听着他们夫妻两个拌嘴,觉得蛮有意思——要不程老师也查查我的岗?”
自结婚后,双方都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这是沈豫第一次出差这么久,而在这之前,他们每天的行程单调地几乎可以默写下来。
沈豫的工作性质会比她多些应酬,除非特殊情况,也决计不会在外过夜。
程舒相信沈豫的人品,至少在身体上会对这份婚姻绝对“忠诚”。
但倘若他有了别的心思,两人有过婚前协定,程舒虽然是他太太,于精神上貌似并没有立场去指责。
所以程舒不太理解:“我没什么想知道的,再说查岗对我们来说也很没必要,对不对?”
而且……
她没有力气去了解“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