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是皇商林家的掌上明珠,林红袖。
她今日踏足灯市,一半是难得闲情赏玩这满街灯火,另一半则是带着商人的敏锐嗅觉,想看看这热闹节下的市集行情。
甫一见到这盏莲花灯,她便眼前一亮,那精湛的工艺、独特的造型、含蓄的风韵,无一不契合她识货的眼光。
听到苏清颜那句未完的「这盏灯」林红袖这才正眼看向这位开口的「竞争对手」。
目光快速扫过对方一身素雅却不失贵重底色的斗篷,那清冷淡然的神情,以及身旁规矩侍立的丫鬟,心下了然:大抵是京城里哪位官老爷家的小姐。
她平日里与各路官员府邸的管事乃至主人打交道不少……深知其中一些人惯有的那股子端着架子的清高迂腐劲儿,心下不由得生出一丝争胜的兴致。
她朗声一笑,笑容坦荡,眼神却带着一丝商场上惯有的锐利审视,语气轻松随意,却直指核心,带着商贾特有的务实与直接。
“哦?”她微微挑眉,目光在苏清颜略显紧绷的脸上转了一圈,“这买东西嘛,讲求个先来后到是不错。”
她话锋一转,指尖在那灯罩上轻轻点了点,发出细微的轻响:“但更讲求银货两讫,童叟无欺,您说是不是?”
她话音未落,已利落地转向了一旁看呆的摊主,声音清脆,“老板,这灯多少钱?甭管这位小姐出多少,我出双倍!”
话语掷地有声,透着十足的底气。
摊主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手足无措……目光在两位衣着气度皆非凡品的年轻女子脸上来回逡巡,搓着手,额头几乎要冒出汗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苏清颜闻言,黛眉倏地蹙紧,方才因灯生出的那点暖意瞬间被浇灭,心头涌上一股被冒犯的愠怒。
她生平最是厌恶这种仗着财势便不讲规矩、无视他人的做派,只觉得庸俗不堪。
她勉力维持着官家千金的优雅仪态,脊背挺得更直,下颌微扬,声音如同浸了初春的薄冰,冷冽了几分:
“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的道理。姑娘此举,不问自取,价高凌人,未免……太过失礼。”
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缓慢,带着教养赋予的距离感。
林红袖最不耐烦的便是这等弯弯绕绕、只讲虚礼空理的调调。
她眉梢挑得更高,唇边那抹笑也染上了几分针锋相对的意味,毫不客气地反诘:“小姐此言差矣!”
她语调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灯市买卖,熙熙攘攘,本就是交易之地。价高者得,也是买卖场上通行的常理,何来「凌人」一说?莫非……”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苏清颜身上价值不菲的衣料:
“单凭一句「先看中」的空话,就比我这真金白银更有分量?更能让老板糊口养家?”
话语直白如刀,毫不掩饰地刺向对方所谓的「道理」,暗讽其清谈无用。
“你……”苏清颜被她这番毫不留情、满是铜锈味的抢白噎得气息一滞,胸口微微起伏。
她生于钟鸣鼎食之家,长于锦绣膏粱之中,何曾遇过如此市井粗鄙、丝毫不顾体面、公然呛声顶撞之人?
对方话语里那股子商贾的铜臭气和蛮横的挑衅意味,让她心头厌恶至极。
再看那盏原本清雅脱俗的莲花灯,似乎也因这充满铜臭的争夺而瞬间蒙尘,失去了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