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郗號到底还是个姑娘家,眼看阿姐落了下风,十分不服气,撑着腰道:“回头运送东西的时候,派人盯着不就是了。”
结果被她母亲拽了拽,让她不要插嘴。
旁听的人是真不少,郗彩气红了脸,转身便进屋了。
留下郗夫人善后,面对着这样现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扬了扬手,杨训示意随从将不相干的闲杂人等屏退,方才向郗夫人拱手,“岳母知道我至今不曾有子嗣,走到今天这一步,血脉更是不能旁落。
为了杨家后续,也为媞媞的名声清白着想,请岳母准我将人接走。
接下来每日自会有医官请脉,三月期满,若她不曾有孕,届时我便签和离书,放她归家。”
这不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吗,一旦接回去,三月又三月,哪里还有回来的一日。
再说到那时,他早就已经荣登九五,天底下没有天子签和离书的先例,倒是有将后妃灭族的壮举。
郗夫人其实打从他那回哭哭啼啼来接媞媞起,对他就没什么成见了,甚至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可谁知,人家终究是办大事的人啊,岂是凡夫俗子能比拟。
什么人情旧情,在有需要时都可以一脚踢开,如果当真把妻子放在心上,何至于眼睁睁看着老岳丈被打得支离破碎!
总之是失望透顶,也能明白媞媞的愤怒。
这几日她们母女照顾着主君和谢桥,其中艰难,自己知道。
不说旁的,就说如厕,伤得这样怎么起身?挪一挪身子,冷汗就浸湿了衣袍,旁人不心疼,自家人怎么能不心疼。
哪怕是做做样子呢,让满朝文武看见天子荒唐暴虐就行了,让主君少挨两下也好,起码不拖累谢桥伤了心肺。
可他就是袖手旁观,以至于甥舅俩伤成这样,这是媞媞她爹还活着,要是当场打死了,他也有脸来接人吗?
“你回去吧。”
郗夫人道,“媞提在家,没人敢污她名声清白。
她不愿意跟你走,你要是强行把她带走,她能和你挣命。
我知道,君侯接下来有很多大事要办,就不要纠缠于这等小情小爱了。
你且去忙,提媞在我身边,你只管放心。
医官要来验脉,我家大门开着,随时可供查验。
若有孕,何去何从另行商议,若没有,就请君侯一言九鼎,将她归还本家。”
不得不说,郗家清流门庭,上下都带着几分天真,如果他以权威逼,哪里有她们讨价还价的余地。
也正是有了多日相处,动了真感情,他才愿意多费唇舌,舍不得胁迫她。
但要把人留在郗家,实在令他万不能接受。
“我早就与岳母说过,我离不开她。
今日我也不避讳岳母,与岳母说句心里话,她想和离,是绝无可能的。
我承认,大局当前,确实绝情了些,但朝堂之上,御史弹劾本就有风险,除非岳父大人对钱氏的冤情视而不见,否则便逃不开这场横祸。
倘若我当时不在场,他与谢桥必死无疑。”
屋里的郗彩听得很真切,他以为自己有理有据,可也恰恰是这番话,更让她恨他入骨。
钱氏是身后人,她的一切行动都受他安排,他早就算准了,爹爹必会站出来伸张正义。
然后天子暴怒,怀疑爹爹倒戈的心思到达顶点,杖责爹爹便是杖责杨训。
这一打,彻底打散了满朝文武的心,待到他夺取天下时,没有人会留恋那个荒唐的小天子。
看吧,多完美的闭环,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内,爹爹的命悬一线,本就是他促成的。
想到这里,她一把抄起桌上的剪刀便冲了出去,“杨训,你今日不逼死我不肯罢休,我大不了死在你面前就是了!”
这下吓着了在场的众人,杨训也不由退后了半步。
屋里传出爹爹嘶哑的呼喊:“媞媞,你别……别犯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