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台上,风很大。
天色阴沉,黑云垂得极低,像一口倒扣在神都上空的铁锅。
台下百官朱紫满列,旌幡猎猎,礼乐声却早已停了。
原本今日该是天子祭天,告慰灾民,祈求风调雨顺。
可等到陈陇再度睁眼时,看见的不是香菸繚绕,也不是万民山呼,而是一张张低垂却藏著兴奋的脸。
礼官跪在台阶下,双手捧著一卷玉册,声音尖细,却故意念得极响。
“钦天监占得天象,苍龙失位,紫微蒙尘。”
“江南水患,北境地裂,流寇作乱,边军失餉,皆因君德不修,天心厌弃。”
“今请陛下去冠冕,解袞服,跪受锁龙綬,以身代天下受过。”
“待太皇太后另择宗室贤德,承继大统,再奉陛下幽居西苑,静心悔罪。”
祭天台下,百官齐齐躬身。
“请陛下受天命。”
“请陛下代万民谢罪。”
“请陛下以宗庙社稷为重。”
声音一层压一层。
不像劝諫,倒像提前排练了几百遍的丧乐。
陈陇听得迷迷糊糊。
他刚夺了这具躯壳,神魂还未彻底贴合,耳边诸声杂乱,像隔著一口深井听人说话。
什么天象。
什么苍龙失位。
什么以身代天下受过。
嘰里咕嚕说什么呢,听不太懂。
但有一点,他听明白了。
这些人要他他跪下唱真服,还要他把屁股底下那张椅子让出去。
这就很不好。
他才刚坐上来,还没捂热呢。
况且凭本事抢来的,陈陇並不觉得需要还。
“陛下。”
一名钦天监官员已经上了祭天台。
那人身穿玄色官衣,手中托著一枚金符,符上刻著细密云纹,中间有一道龙形篆字。
锁。
锁龙金符。
这是大衍太祖年间留下来的东西,据说能令暴君知惧,昏君悔过。
当然,到了如今,更多是嚇唬皇帝用的。
钦天监官员低著头,语气恭敬,眼神却不恭敬。
“还请陛下伸手,受符。”
陈陇低头看著他。
“这是什么?”
“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