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妙常从帐篷出来,果然就遇见萧承泽。
春锄现在自觉扬眉吐气了。国公爷又如何,让他只管冷冰冰的去吧,自家小姐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他都能说没有,那就各走各路。国公府虽好,千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让他一辈子孤家寡人的才好呢,自家小姐自去当状元娘子。
所以她二话不说,虽然不敢瞪萧承泽,却把萧承泽身后的永祥永吉各瞪了两眼。永吉傻,永祥还是很怕她的,连忙讨好地赔笑。
萧承泽却没注意到这边的眉眼官司,他从看到孟妙常从帐篷出来的那一刻就脸色沉了下来。
孟妙常只当没看见,继续往前走,却听见他道:“不是我下的手。”
听着多让人心软,他已经知道赵泓安的帐篷里是傅时晏,也知道孟妙常是来探望傅时晏,仍然按捺自己的脾气,甚至跟孟妙常解释……
但孟妙常此刻心冷如铁。
“我知道。”她很平静地道:“你没有那么下作。”
她知道萧承泽有多傲气,不屑于做这样的事,甚至还是他救的傅时晏。但她不知道自家兄长孟容曜前几天在树林里干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萧承泽多精通痕迹,多会养马,霍怀恩能发现的事,他也能发现。但他也没有“主持正义”,而是当作不知道。
她说完就走,萧承泽拉住了她的手臂。
“但我想那么下作。”他说。
那种酸涩的感觉又来了,最开始是暖意,是热流,涌上心头,让人以为是春天到了,有了许多不切实际的想法,然而之后一定是一场倒春寒。她是被骗过太多次的杏花树,已经在这一场又一场误会里耗尽力气。
“我说过了,不要这样。”她有些疲惫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但萧承泽像是生了气。
“你骗我。”他的眼神在发怒的时候也这样冷,看着人的时候,让人有种被明月独照的错觉。“就是因为傅时晏。”
“够了……”
“你们说了什么?”他握着孟妙常的手腕,还在追问。
永吉吓坏了,大概第一次见到自家主子这样,永祥反而见怪不怪了,还半劝半求地拉走了春锄。
孟妙常忍无可忍,昂着头看着他反问道:“有丫鬟有小厮,当着他们的面,还能说什么?”
她第一次越轨,她次次越轨,都是跟谁?是谁在不讲礼节?是谁不顾她闺阁小姐的身份,仗着她喜欢他,一点点越过她的边界,却又当众说出没有喜欢的人……
她才知道喜欢的尽头其实是带着恨的,戏本里一定没写到这点,崔莺莺怎么可能到最后还不恨张生?
他似乎没料到她眼中会有这神色。他一直是被孟妙常惯着的那一个,第一次知道她也会这样冷冰冰地看着他。
“他让我等他到春闱。”她甚至这样平静地告诉萧承泽:“高山流水之后就是凤求凰,你是懂音律的人,不是吗?”
他的眼睛多漂亮,因为从小就在同龄人里毋庸置疑的强,所以有种野兽般的坦率。孟妙常几乎可以听见那些疯狂的想法在他脑中翻腾的声音,每一个都是他们刚刚说过的下作。
“杀掉傅时晏就好了,就像老虎对待入侵领地的对手一样。”他的想法几乎写在脸上,原来他的脸染上情绪是这样的,有种堕神的美。怪不得霍怀恩总是忍不住要招惹他……
但他很快克制住了,像冰层覆盖火焰,潮水淹没礁石,他重新变回那个无动于衷的萧承泽,就像那个黄昏在夕阳下说着“没有”的那个人。
“不准等他。”他几乎是在命令孟妙常。
“那我等谁呢?”孟妙常这样反问他。她紧紧盯住他的眼睛,像一棵绝望的杏花树在质问冰雪,甚至不知道该向谁去索取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