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阿姨站稳了,转过头来说:“还没谢过倩倩上次开车送嘉欣回来。”
庾倩倩说:“没事。嘉欣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跟妹妹一样。”
张阿姨笑了笑,又看向庾倩倩身侧的中年男性。她的目光很平静,没有那个女人般的打量和狐疑。
“你们是一个村的,一起看不介意吧?”领他们看房的女人站在电梯里按下十五楼,“正好她们也要看一百三十五平的大房子。”
刘芳连忙摆手,语气热络:“不介意不介意。张姐,你也要买房啊?”
张阿姨点了点头,扶着拐杖站稳了一些:“为嘉良买的。他大了,也要准备结婚了。”
庾倩倩站在角落,盯着电梯上方跳动的楼层数字。电梯平静地一层一层往上升,红色的数字一格一格地跳,从八到九,从九到十。
“结婚不在城里买吗?”刘芳疑惑地歪了歪头。
“先看情况吧。我自己是想在乡下先有一套的。怕嘉良以后的老婆不愿意跟我住在一起。”
“那不会。”刘芳说得笃定,“嘉良孝顺的。”
张阿姨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那笑容淡淡的,像是在说“但愿吧”,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庾倩倩心里有个疑问,一直没有当面问过程嘉良。好在刘芳就喜欢跟人聊天,这种事她最擅长开口。
“那嘉良有女朋友了?”刘芳果然问了。
庾倩倩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声色地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连呼吸都没乱一拍。
“还没呢。”张阿姨摇了摇头,“他说想先工作,不着急。”
随着她的呼吸,电梯“叮”的一声到了十五楼。
门开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
一行人缓缓走出去。刘芳跟张阿姨熟,也没那种计较,直接凑上去扶了她一把,手搭在她胳膊肘下面,稳稳地托着。
“你这怎么选顶楼哦?”刘芳皱着眉头,“不是太高了吗?”
“顶楼容易放东西。”张阿姨说。
她没说完,领他们看房的女人接过了话头:“顶楼上面有个大天台,现在都可以自己圈起来,种菜啊,干什么都方便。好多人都专门要顶楼呢。”
刘芳点了点头,恍然大悟似的:“怪不得。”
那女人推开一扇门,侧身让他们进去:“这一直放着没装修,毛坯,不到三十万就能拿下来。你先看看,要是看不中,楼下还有。现在这里房子可多了,很紧俏的,这旁边工厂多,装修一下做个隔断租房都能租个三四千。”
庾倩倩站在张阿姨旁边,这时候才开口问了一句:“张阿姨,我记得你家当初的指标也卖了吧,之前卖了多少钱?”
张阿姨想了想,拄着拐杖站定:“二十万。”
庾倩倩跟刘芳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神都在说同一件事——我就说我们卖亏了吧。她们两个人的指标,九十五平,怎么可能只卖了五万块钱?
这个卖房子的女人不停说着顶楼有多好,唾沫横飞,把天台说得跟自家菜园子似的,又说可以放东西又说可以养鸡养鸭。
庾倩倩和刘芳兴致缺缺,张阿姨却站在阳台门口往外看了看,似乎还挺满意的。
趁着那女人出去接电话,刘芳连忙把张阿姨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别听她忽悠啊。顶楼夏天很晒的,又容易漏雨。”
“是吗?”张阿姨不太懂的样子。
“是啊,我天天在这打麻将还能不知道?李奋云家装修才几年就漏雨了,顶楼不好的。他们家都后悔没有提前卖掉再买过一套呢。”刘芳一套过来人的语气,“不用专门找这种带天台的,而且人家楼下也用天台晒被子,你放多了东西,到时候人家投诉你呢,还有这里租户可多了,还有去天台偷东西的,你也不能都放在这里。再者现在嘉良马上工作赚钱了,你也不用再去做那些收垃圾的活了,起早贪黑的,养好身体不拖累儿女就是最好的。”
刘芳口无遮拦,这句话庾倩倩倒是很认可。
这时候带看房的女人打完电话推门进来了。
刘芳立刻切换了语气,亲热地勾着张阿姨的胳膊:“我还担心我搬过来你一个人住呢,这下好了,你也搬过来了,我们还能继续做邻居。”
张阿姨笑了笑,脸色倒是愉快,只是不定时地又咳嗽了两声,声音闷闷的,带着颤音。
“哎哟,又犯毛病了。”刘芳皱着眉头,拍了拍她的背,“下次去医院看看吧,我看你脸色都发白。”
“没事的,老毛病了。”张阿姨摆了摆手。
“对了,嘉良现在做什么工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