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亦知后两句‘以为文则吉,以为神则凶’,但他却并无多少被冒犯之感,只道,“既承宗姓,当谋族事,不止尔个人血脉所系,更为宗族延续之要事”
。
‘敬鬼神而远之’,先是‘敬’,才是‘远’,可信与否、如何视之暂且不提,但归家两年内无子嗣的事的确属实。
所以,萧氏的和离之策虽有些不妥,却是一心为夫家考虑的大义之举。
当然,最重要的是,萧氏求到了景仁宫。
这是外命妇第一次求到贵妃处。
“天下女子多矣”
,玄烨开解了他两句,“爱卿功名皆立,何患无妻”
。
“微臣不介意!”
归允肃抬起头,双眼已然通红,而后他伏身在地,句句祈求,“皇上,微臣真的不在意这些,族亲亦是对内子极为看重,即便终身无子,亦绝无怨言”
。
他并不相信一个女子的命格会影响到整个归家的子嗣,与其责怪一个柔弱女子,不如通家寻医,仔细调理。
帝王的手指轻叩在龙纹书案上,笑问臣子,“当真如此吗?”
事关宗族延续的血脉大事,莫说是父母翼下刚长成的幼鸟,便是帝王亦会受其所累。
透过有些模糊的视线,归允肃看见了帝王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想到了远在苏州府的族人和家中的双亲。
“朕知道你是个有担当的好男人”
,玄烨的神色有些动容,但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宗族所系,不可不重”
。
最后,他笑了笑,“爱卿别执着,萧氏,也是为了你好”
。
为他好?
归允肃垂下头,这句话有些熟悉,仿佛已经听过许多次——是了,正是旁人劝解阿怡的话。
‘纳个妾室,为你分担,也是为你好’
‘妾室所出的孩子全数记在你的名下,不还是为了你好’。
想着想着,他全身的力气消散不见,想要说些什么,大脑却是一片空白。
见天子近臣、来年乡试的主考官失魂落魄到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顾问行连忙凑上前提点了一句,“归大人,谢恩呐”
。
万岁爷的格外关照是脸面,若是把主子惹烦了,不仅是归大人,甚至整个归家都是要吃挂落的。
归允肃没动,若是谢恩,此间事便只能尘埃落定,可若是不谢恩……他只能弓下腰,将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上。
这一刻,他清清清楚楚听见一声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原来,阿怡不是在闹脾气,也不是在用这种方法逼他低头,而是在和他划清界限。
可怎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是青梅竹马、两情两悦,为何会走到如今这步?
归允肃佝偻着肩,心中的痛苦与茫然交织,最终化为混沌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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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飘香的午后,陈耳朵带回来了这个消息。
“说是归大人得了吩咐,回去便将和离书送去了官府”
。
小太监笑呵呵地砸着松果,将里头的松子堆在一处,“萧姑娘更是个爽利人,什么也没说,当即就带着仆役和嫁妆搬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