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母体康健才能生下健康的阿哥”,她意味深长地笑道,“本宫还等你的好消息呢”。
杀人不过头点地,诛心之言刺神魂。
一时间,其其格只觉得心口像是被极钝的刀凌迟,身上的每一寸血肉都是痛的,她愈是痛苦,便愈是那恨始作俑者。
她恶狠狠地剜了安嫔一眼,又没好气看向皇后,冷笑连连,“今日倒是奇了,皇后娘娘对臣妾竟然这般好心”。
不过是猫哭耗子假慈悲罢了,装什么普度众生的佛陀!
钮祜禄皇后一丁点儿也不计较其其格的态度,相反,她还希望这样的人更多些——若是宫里的人都像其其格这般家世好,占据高位,却又是一只不下蛋的母鸡,那该多好啊。
她可以辛苦些,给她们些吃的,再赏个窝,只要她们愿意安安稳稳地在宫里熬到死,一切都好说。
“好好好”,她大度地笑了笑,“本宫记下了,日后有什么好东西,一定先紧着咸福宫”。
佟宛宛眯起眼,敏锐地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劲,皇后喜欢和稀泥没错,但没有这么·······装?不,准确的说应该是作秀。
像是短剧里的演员,模式化、夸张化的演技一目了然,又像是局外人,在看一场自己精心排练的话剧。
这件事定和坤宁宫有关。
佟宛宛心中倏然生出几分明悟,脑中闪过几月前皇后辞去宫务之事,若后宫是一盘棋局,说不定坤宁宫早在那时便已埋下暗子,为的便是此刻。
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救人再论其他。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进殿门。
正殿众只有苏麻喇姑在,并无太皇太后的身影。
“老祖宗今日头痛的厉害,这会子已经歇了”,苏麻喇姑歉意地笑了笑,“诸位若是无事,还是请回罢”。
希望升起再破灭的滋味实在难受,老祖宗又想到年轻时候的自己,难免触景伤情。
或许,草原之花的命运便是凋零在这紫禁城之中。
“姑姑哪里的话,是本宫冒然打扰了”,皇后起身笑道,“左右不是什么大事,这便要走了”。
她丝毫不提安嫔的事,抬脚便要走。
那拉氏好不容易来到此处,又看到自家孩子身上那么多血,此刻哪里肯走,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姑姑可怜可怜侄女儿,为琼英那孩子做主!”
她幼时的时候经常随母亲进宫,称老祖宗为叔祖母,唤苏麻喇姑为姑姑。
今日下跪,不是以一品夫人的身份跪太
皇太后身边的宫人,而是一个孩子为了自己的孩子,在向长辈祈求怜惜。
苏麻喇姑愣了一息,连忙回神避开,可脑中却不由得闪过许多年前的画面,记忆中那个扎着总角的小姑娘,如今长大成了父母,长成了一颗遮风避雨的大树。
可外间的风雨那么大,天地有意为之,人力又岂能及。
她只能长长地、长长地叹口气,像儿时那般拍一拍那拉氏的手,唤她的小名,“舒舒,你若是还认奴婢这个姑姑,现在就家去罢”。
“听话,家去吧”。
人啊,哪能同天斗呢。
第75章汪汪立功
这些日子,越来越多的时候,苏麻喇姑开始想起过去。
想起太宗,想起世祖,想起那些在紫荆城中凋零的草原之花。
眷恋过去,是迈入暮年之人的习惯,她知道,她也知道在这日复一日,一成不变的宫廷生活中,青葱年华早已逝去。
她老了。
谁都逃不过岁月的流逝,这很正常,一直以来,也是苏麻喇姑能欣然接受的,在她看来,即便是死去,也不过是重新回到长生天的怀抱,重新归入混沌之中罢了。
可如今,她突然开始畏惧。
她眼睁睁看着英明神武的老祖宗变了,老祖宗忘了自己同先帝一同定下的国策,忘了那两任被废的皇后。
很多时候,忘记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悲伤的事情忘掉,才能过得痛快,焦虑的事情忘却,心中才能平和。
但有的时候,有些恐惧和痛苦记在心里,才会珍惜现在的日子。
“哀家在的时候尚好,若是哀家去了,科尔沁同大清的情便断了,玄烨是个合格的帝王,不会容许身侧有猛虎酣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