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在我握剑的手上,又缓缓上移,与我对视。
然后她微微偏过头,声音比方才低了半个调,像从某个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夹层里抽出来的一样。
“这一式要在转身的同时完成剑势转折。身体先转,剑后随,腰为轴——”她走到我身后,又一次贴上来。
这一次她没有停顿,没有教学式的迟疑,直接将胸口贴上了我的背脊,将下巴搁在了我的肩头上。
她的呼吸就在我耳朵正下方,温热的气息一波一波地拂过我的耳垂,“——我带你走一遍。”
然后她握住我握剑的手,带着我转身。
她的身体随我一同旋转,绸衫的下摆在空中荡开又落下。
她的大腿外侧在我转身时紧贴了一下我的腿侧——隔着两层衣料,我依然能感受到那截大腿丰腴而紧实的触感,温热而富有弹性。
她在转身的引导中控制着节奏,在剑势转折的瞬间让身体微微后仰,将重量短暂地压在我背上——那是一种信任的、全然的倚靠。
龙珠在转体过程中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对折弧线,从右前方折向左前方,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完整的“之”字形灼红轨迹。
她松开手,退后半步。
晨光中,我看见她的耳根又红了。她垂下眼,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记住了?”
“记住了。”
“练。”
她退到石亭旁,双臂交叠在胸前,远远看着。
我提气起式,凭着方才她带着我转过那一圈的肌肉记忆独立演练——身体先转,腰为轴,剑后随。
龙珠在转折的瞬间散了一下,又聚拢了。
我屏住呼吸,收剑。
她什么也没说。但从石亭的方向,我看见她交叠在胸前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自己的手臂——那个节奏,我知道是她满意的信号。
“第四式起手,”她说,“腰腹发力,别老让我纠正。”
“……您不是说,您是女儿吗。”我远远看着她,故意放低了声音,“女儿教爹爹练剑,哪有这么凶的。”
她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是忍笑的痕迹,被她飞快的低头的动作掩盖过去了。
她垂下眼,重新抬起头时,那张冷艳绝伦的脸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可那双丹凤眸里有一丝很淡的、藏不住的笑意。
“女儿教爹爹,”她说,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女儿教得严,是怕爹爹出门在外被人欺负。”
然后她又加了一句,声音小了几分,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让我听见的:“——不好好练,我可不会再握着你的手教第二遍。”
我弯起嘴角,握紧剑柄。
“那练好了,还能握吗。”
她没有回答。
只是转过身去,背对着我,望着远处的云海。
可我从她的背影看见——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搓了一下。
像在回味方才握过什么。
山风从崖底卷上来,吹动竹林如海浪般起伏。
远处九重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灵律阁的钟声悠悠荡荡地响着。
我的剑在晨光中劈开第四道赤红弧线,龙珠稳固,比第三式又亮了几分。
石亭旁,她依旧背对着我。可我能看见,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正在晨光中轻轻地、不易察觉地打着节拍——跟着我剑势的节奏。
一下。又一下。
她用她的方式,和我一起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