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一圈人尽数围了上来,哪怕是跟江涣最不对付的方长史,都想知道新皇对江涣的态度。
冯静看他不爽,瞥见他嘴里镶了个金牙就更不爽了,毕竟他全副身家都赔上都抵不上这一颗牙金贵。有钱有势还欺负他的人,统统该死!
冯静阴暗地骂人半天,而后“不经意”间用力踩了方长史一脚。方长史刚嗷了一嗓子,谢持盈就顺势一踹,将他挤出了中心圈。
方长史火冒三丈,但无人在意。
他也拿这两人没办法,他们不隶属州衙,对他更是没有一点敬畏心。方长史也想调头走人,但他放不下江涣的赏赐,只能默默忍了,使劲儿将前面的人再次挤开,重新站到江涣跟陈伯昭身旁。
陈伯昭都没注意到他走了又来,毕竟江涣已经揭开了木箱。
第一层摆着满满当当的红绫饼餤。
江涣:“……”
什么鬼东西?
在场众人只有陈太守知晓:“这是进士及第才会赏赐的点心。”
江涣听着,被这抠门劲儿给气笑了。真大方就给他个进士身份,光给几个饼有什么用?在江涣眼里,这些不过是发酵面团裹着坚果馅料,长途跋涉送过来,上面的面衣已经硬了,给狗吃都怕毒死狗。
方长史等人闻言却已经羡慕上了,赏赐都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这臭小子何德何能啊,竟然让新皇给他进士的待遇?
江涣赶紧取出,眼不看心为净,第二层赐的是时衣。做工倒是精巧,里面还有一双银靴。又是华而不实的东西,江涣依旧看不上。
赖文德只觉眼前一亮:“好出彩的工艺,宫里造出来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江涣只觉得一言难尽,衣服太花哨他不喜欢,靴子倒是值点钱,但是御赐的东西又不能卖出去,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略过再瞧,下面竟然还藏着赐御墨宝。
江涣再次沉默,这更是废物一坨了,拿来烧火都嫌弃。
陈伯昭却惊喜地接过仔细鉴赏,郑重其事地交代:“看来陛下对你还真是上心,竟将自己的笔墨赐给你,这可是无上的荣耀,须得仔细收着,切勿损坏。”
江涣耷拉着眉眼,很想送给他算了,可惜不能。
这赏赐他属实欣赏不来,说破天了也就只是几个字罢了,写得远不如西郊哪些落难的老大人,还不如给他几两碎银来得实在。
想他好不容易复刻出来的方子,竟然只换来了这些,没一件称心的。将这不值钱的东西踢出去后,江涣终于看到一个勉强算是赏赐的东西了。
抠门的皇帝终于大方了一回,虽然还是没给钱,但好歹给了编制。他这个典吏是无品阶的吏员,如今朝廷给他赐了一个“典史”的名头,定的是从九品。勉强能算优待吧,毕竟向来只有京县的典史是从九品,地方上的典史却是未入流。
典史与典吏看似相像,实则不同,典吏是办事员,典史却是杂佐官,一个是吏,一个是官,哪怕只是从九品,个中的鸿沟都是普通人无法跨越的。自此之后,江涣便不再是吏员,而是正儿八经有俸禄的朝廷命官了。
江涣吐出了一口浊气,矜持地收好文书,这才满意了些,谁不喜欢升职加薪呢?
谢持盈还算稳得住,并没有因为听到谢昌的赏赐便露出异样的神色,但她心里同样不满意,觉得谢昌亏待了江涣。这么大的功劳就换来了这点东西,可见藩王就是藩王,哪怕登基了,也是登不得台面的下贱坯子!
方长史望着乐原县众人嘚瑟的样子,酸得牙都咬碎了。江涣这兔崽子真好运啊,轻轻松松便得了赏赐,有了这份造化,往后谁要动他都得衡量一下。
还是陈伯昭体面,率先同江涣道喜。虽然只是一个从九品,在官员里头也属末等,可这是新皇破格提拔的从九品,地位显然不同。
陈伯昭这句恭喜,江涣完全受得住。
至于方长史等人的恭喜,便言不由衷了。他们巴不得江涣立马犯个大错,最好让朝廷知道,直接收回这些赏赐,最好连典吏的都不给他留。
江涣知道他们不是真心,但不管如何,所有的贺喜他都照单全收,反正这些都是他应得的,甚至江涣还觉得不够呢。
江涣领赏这事儿,一度成为州衙最轰动一时的大事。于是没过多久,众人便都知晓江涣因何受赏。听说后,众人倒是没好意思再酸什么,毕竟有了这个方子,他们也能跟着受益。岭南湿热,便是他们这些住在城里都官员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不会感染疟疾。如今有了良方,到底放心些。
也就只有一个方长史还在嘴硬了,依旧觉得江涣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冯静偷听到方长史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回去后兴致勃勃地跟众人分享。
“那家伙嘴里不屑,实则都快要嫉妒疯了!”
因着江涣得赏,原本垂头丧气的一群人愣是支楞了起来,并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盼着赶紧结束战事,早日回家。在州衙这边炫耀没什么意思,得回家炫耀才有荣归故里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