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无根的枯叶,落在地上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可砸在许冬生的心上,却重得像一块石头。
“那他就適合了?”
“他就是个小混混。没工作,没前途,连个正经的营生都没有。他能给你什么?他能给你稳定的生活吗?他能让你过上好日子吗?你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到现在都没有出现!你跟著他,到底图什么?”
“冬生哥。”田穗儿打断了他:“两个人过日子,从来不是靠哪一个人单方面付出,而是要一起用心经营,並肩努力。”
“我也没想过要依附谁过日子,也不需要靠著別人来给我安稳。他不用依附我,我也不用攀著他。只要彼此守好自己的本分,在各自的路上踏实的往前走,做好自己,成全彼此,这就够了。”
“可为什么陪你一起並肩努力的不能是我啊!”
许冬生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也在努力啊。我也在往你的方向走,我走了那么多年,你看不见吗?”
许冬生往前迈了半步:“你生病的时候,我去看你。你加班的时候,我等你。你被人欺负的时候,我替你出头。你觉得,做哥哥的,会做这些吗?可你眼里为什么就只有他!为什么!”
午后的风不知从何而起,把他大衣的下摆掀起一角,又垂下去,掀起,再垂下去,像一只不知道该往哪儿飞的信鸽。
他情绪激动,又带著近乎哀求的语气急忙补了一句:“你不是想上大学吗?没关係!我去跟我爸说,我支持你!只要你能回到我的身边!什么事我都答应你!”
田穗儿沉默了很久。
突然有一道声音,闯入了两人即將崩塌的世界。
“不是所有的陪伴都需要正名,也不是你对人家好,人家就非得跟你处对象的。亏你还上受过高等教育,强扭的瓜不甜懂不懂?”
许冬生猛地转过头,田穗儿也跟著看了过去。
是仁野,他就站在两人的三步之外,一只手扶著车把,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还是那副吊儿郎当,十分欠揍的样子。
“你怎么来了?”田穗儿抬眼看见熟悉的身影,原本黯淡的眼睛忽然泛起光亮,语气里藏著难掩的惊喜,却又刻意压著心底的悸动,故作平静地问道。
“来了有一会儿了。”仁野喘了口粗气,把车撑子踢下来,二八大槓稳稳地立在原地。
他刚才和马小军拼命的往石沟村赶,可骑到了半路,心里实在放心不下,乾脆把两百多斤的马小军丟在了路边,火急火燎的又折了回来。
同时,那具尸体是在西二採区发现的,那片地方,他爸仁守义可比他熟悉多了,说不定老爸会知道些什么。
收敛思绪仁野往前走了两步,刚好站在田穗儿和许冬生之间,不偏不倚:“该听见的都听见了,不该听见的也听见了。”
田穗儿撇了撇嘴没说话,刚要朝他这边走过来,许冬生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眼神阴冷的看向仁野:“你如果真想穗儿好,就应该远离她!现在只有我能保护她!”
仁野眼神一冷,快步上前两步,一把將许冬生握住田穗儿的手拍开,不屑道:“你搁这儿演苦情戏呢?都已经改革开放了大哥,妇女能顶半边天知不知道,用得著你来保护吗?”
仁野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身拉起田穗儿的手腕,温声道:“走了。”
田穗儿没有躲,乖巧的跟了上去。
许冬生愣住了。
食堂门口的人来人往像一条小河,从他身边淌过去,没有人停下来,也没有人再回头看他一眼。
夕阳一寸一寸地往下沉,把他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像一条被抻断了又捨不得放的线。
田穗儿已经走了,似乎永远的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中,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他想要追,可忽然又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连追上去的资格都没有了?
是从订婚宴那天开始?
是从矿医院那天开始?
还是从刚刚,田穗儿亲口对他说出那句“我们不適合”的时候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