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野知道老爸和韩长河有小二十几年的交情,而且是过命的那种。
八十年代矿工之间的交情,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总结就是一句话:在井下,你的命就是我的命。
那种地方,几百米深的地下,头顶是隨时可能塌下来的岩石,身边是瓦斯、是透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能一起扛过那些年的人,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可自打三年前西二採区那场冒顶事故之后,两人几乎就断了来往,这里头到底藏著什么事,仁野问过,没人肯说。
韩长河刚才一时嘴快,提到了从前的事,立马就收了声。
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想要找补两句,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行了,別提那些陈芝麻烂穀子了。我问你,你小子干嘛费这么大劲儿去帮三队?就因为田满仓是你未来老丈人?”
仁野见他不愿多说,也就没再追问,苦笑一声也从台阶上站了起来。
“这次裁撤三队的事,你也听说了,跟我和穗儿的事脱不了关係。许红兵他儿子订婚的事被我搅黄了,他面上不说什么,背地里肯定要把这口气出了。三队的人也不傻,他们心里会怎么想?”
其实怎么想,那天在矿医院的时候已经见分晓了。
“他们会想,要不是仁野那小子搞出这些破事,许科长也不会拿咱们三队开刀。到时候满仓叔在队里怎么做人?穗儿在矿上还怎么待?”
韩长河点了点头,难得正经了一回:“你小子还算有些担当,隨了你爸。不过话又说回来,三队七八十號人,你帮得过来吗?再说了,这事也不全是你的错,三队產量跟不上,裁撤那是迟早的事。”
“能帮多少就帮多少唄,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仁野隨口应了一句,忽然话锋一转:“对了长河叔,我打听个事儿。”
“什么事?”
“你这儿还有多少淘汰下来的旧设备?”
韩长河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仁野笑了笑:“我就是好奇,矿上每年更新设备,那些换下来的旧东西都怎么处理了?”
韩长河摆了摆手,满脸嫌弃:“怎么处理?堆著唄。库房后面那片场院里,你看看去,绞车、水泵、风机、矿车,坏的坏、锈的锈,占著地方卖废铁都不值几个钱。矿务局又不给拨款处理,我们自己也没精力折腾。”
“你是没见,去年清点库存的时候,翻出来两台七五年出厂的小绞车,锈得都快散架了,帐面上还掛著好几千块钱的固定资產呢,扔又不能扔,用又不能用,烦死个人。”
仁野眼睛一亮。
“韩叔,这些东西,您要是能处理掉,矿上是不是挺乐意的?”
“那当然乐意啊!”韩长河想都没想:“占著地方不说,每年盘点都要折腾一遍。”
说到这里,韩长河忽然警觉地看了他一眼:“你小子不会是为了那点彩礼钱,想倒腾废铁吧?”
“我可告诉你,这属於是投机倒把。那些可都是国有资產,不能隨便卖的。要走流程、打报告、报矿务局审批,麻烦得很。你要是想挣这个钱,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仁野连连摆手:“韩叔,你想哪儿去了。我就是认识几个朋友,做点小买卖,兴许能帮你找找条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