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原县自古以来就多雨、多水,河道淤积是常有的事,基本每隔两年就要疏通一次,免得淹了田地房屋。
衙役、匠人对此早有娴熟的经验。
到了此处后,段谨见这些人有章法、有条理地分别去测量尺寸、检修工具,旁观了一会儿,交由向师爷在此主导,他便领了此地招工的差事而去。
镇海村的村民较之其他村,对段谨的态度十分冷漠,不太信任的样子,他在这吆喝了许久,也只有寥寥几人前来看下热闹,最后一个报名的都没有。
他深知是上次那位县令命他们种植红薯苗却烂在地里的缘故,故而只能长叹一口气,只能家家户户去劝说。
第一站去的就是王大娘家。
他观察了许久,只有王大娘一直在家门口踟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即便不敢直接过来,她家大门也一直开着一条缝,显然是在关注段谨的动向。
并未让衙役跟着,他和小王爷孤身二人去了王大娘家。
王大娘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圆脸妇人,以往在南街见到她时都是笑眯眯的,此刻却难得的皱起了眉头。
“哎呦,段大人,王爷,你们怎么过来了?”王大娘赶紧把段谨和萧云清往里让,随后把大门紧紧一关,还把门闩给挂上了。
二人跟着王大娘走进院子,只见院子里收拾得整整齐齐,东边用竹篱笆围了一片地,专门用来养鸡养鸭,段谨远远一瞧,已经能看到鸡窝鸭窝里有好几个白花花的蛋了。
“王大娘,你这鸡鸭养得好。”段谨蹲下来看了看这些鸡鸭,原先在县城里只见了鸡崽,现在一看,这些大鸡大鸭也都毛色光亮,精神头十足,跟其他市面上的家禽大不相同。
一听到自己熟悉的领域,王大娘显然放松了下来,她露出笑容,说道:“大人不知道,我家那口子以前给大户人家做过长工,学的就是养禽的手艺。我们俩琢磨了十几年,才摸索出这点门道。这些鸡鸭,每天能收几十个蛋,从不间断。就是销路不好,能舍得天天买蛋的人不多,我就时不时的抱一窝鸡崽鸭崽出来,剩下的就腌起来,咸蛋倒是能放得久些……”
听到这话,段谨眼前一亮,之前他还在想从哪给劳工们改善伙食呢,正瞌睡来了个枕头。
段谨心中有了主意,他点点头,站起身来:“王大娘,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谈笔生意。县里疏通河道,每日有几百口人吃饭,我打算每天从你这里采购三百个蛋,一半鲜蛋一半咸蛋,价钱就按市场价,一文不压你的。”
王大娘一听三百个蛋,眼睛都亮了,想到村里人的眼光她迟疑了下,但又舍不得这笔来之不易的生意,最终咬了咬牙道:“成!”
“不过我有个条件。”段谨慢悠悠地道。
王大娘道:“大人请说。”
段谨叹了口气道:“我知道村里的情形,所以想麻烦你帮个忙。去村里帮我把招工的政策跟乡亲们说清楚。不是官府的告示,也不是衙役传话,就是您王大娘唠家常那般,说说实情。”
当天下午,王大娘换了一身干净的蓝布衣裳,挎着个竹篮子,篮子里装了几个腌的咸蛋和碎碎的糖块就出了门。
她对村里人爱去的地方一清二楚,没一会儿,就到了一个妇人家里,他们正在院子里一块做针线,旁边铺了一个垫子,几个小孩子就趴在垫子上爬着玩。
王大娘笑呵呵地走过去,在旁边坐下,先给几个小孩子一人分了一小块糖,又跟妇人们拉了会儿家常。聊着聊着,她自然地把话头引到了河道招工上。
“你们听说了吧?县里新来的段大人在疏通河道,工地上要招好几百号人干活呢。”
一个年纪稍长的妇人撇了撇嘴:“官府招工?莫不是要骗咱们去干白活吧?前几年那个钱县令,可把咱们害苦了。”
旁边几个妇人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数落起前几任县令的种种不是。
王大娘耐心地听她们说完,这才开口道:“婶子说的那些事我都知道,可如今这位段大人,跟前头几位可不一样。”
“自从他来了后,从没有留在县城大吃大喝过,每天就见他赶着破骡车去各个镇上,几乎每个村上他都走过来了一遍。”王大娘掰着手指头,一桩一桩地说起来,“还有,他方才带着人疏通河道,自己也跟着匠人跑上跑下,衣裳上都是些泥点子。再说你们刚才也见了他的样子,那身衣裳比教书先生还素哩。”
妇人们听得面面相觑,她们确实是头回见到这样当官的。
王大娘又道:“我跟你们说个实在的,这段大人招工,工钱是实打实的,一日十文钱,当天干完当天结,绝不拖欠。”
她见众人神色松动了些,又加了一把火:“再说每日晌午还管一顿饱饭,不是清汤寡水的那种,而是能吃饱的干饭。悄悄跟你们说吧,段大人还跟我订了每天三百个蛋,说要给做工的人吃呢,也不怕你们知道,他方才去了我家,给了我三天的定钱呢。”
“段大人还说,要招二十个厨娘,专门在厨房里帮忙,择菜、烧火、煮饭、分饭、刷锅,都是些轻省的活计。工钱也是一日十文,还管一顿跟河工一样的午饭。你们在坐的谁要是手脚利落、干净勤快,我就能给你们说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