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此番来安庆的,绝不止那两个黑衣男子,若是贸然动手,一旦打草惊蛇。
徐栩本就身份敏感,不宜在此时露面,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行踪。而黎一木也断不肯让他涉险的。
思来想去,黎一木便决定,将徐栩安顿在张叔家中。
张叔是城中有名的老大夫,常年给黎予安调理身体,为人忠厚可靠,家中清净,又极少有人来往,是眼下最稳妥的藏身之处。
一路无话,很快便到了张叔家门前。
黎一木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旁的徐栩,语气放柔:“你先在此处安顿下来,我去追查黑衣人的踪迹。”
徐栩一听便急了,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衣袖,眉头紧蹙:“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再说他一个人待在这里,心里也没个着落,半点安全感都没有的。
黎一木看着他满眼担忧的模样,心头微动,抬手轻轻捏住了他的下巴,目光认真又温柔:“安心在此等着,我去去就回,不会有事的。”
这一捏力道极轻,温热的呼吸落在徐栩脸颊,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的倒影。
黎一木说完,便转身迈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之中。
徐栩站在原地,好半晌才从方才的触感中回过神来,脸颊骤然升温,像是被晚霞烧得滚烫,一路红到了耳根。
他抬手抚上自己被捏过的下巴,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咚咚咚”地跳个不停,仿佛要撞破胸膛。
莫雁回被粗麻绳死死捆在柱上
黎一木行至街口,随手从墙根拾起一顶不知何人遗落的破草帽,轻轻扣在头顶,再将帽檐狠狠压下,恰好遮住眉目与半张侧脸。
一身粗布青衫,配一顶破旧草帽,他身上那股迫人锋芒瞬间敛得干干净净,混在熙攘往来的挑夫、商贩、农人之间,竟也不那么起眼。
往前走了数十步,街边菜摊旁,一个身着粗布短褂的汉子正弯腰整理青菜,一把一把码得整整齐齐,看似专心致志,眼角余光却始终锁在黎一木身上。
待黎一木擦肩而过的刹那,那汉子头也未抬,嘴唇极轻地动了动,无声吐出四个字,口型清晰分明。
黎一木眼皮微掀,心下了然。
此前他早已安排荆山众兄弟分散在安庆,暗布眼线,葫芦是负责街头传信的。
他脚步未停,不回头、不停顿、不迟疑,依旧保持着慢悠悠的步调,宛如一个无所事事的路人,径直往街巷深处的悦来客栈行去。
不多时,前方一面青布酒旗在风中招展,绣着的“悦来客栈”四字随旗翻飞。
客栈门脸不算气派,却胜在位置便利,是南来北往客商的常落脚之地,鱼龙混杂、人来人往,最适合藏人、藏身、藏事。
黎一木刚拐过街角,两道黑影突然从巷口疾冲而出,险些与他撞个正着。
正是他要寻的那两名黑衣青年。
两人黑衣裹身,此刻衣衫凌乱、面色仓皇,狼狈不堪。额角布满细密的冷汗,领口歪扭着,衣摆沾满尘土,显然已经在外疯跑搜寻了许久。
一路行来,嘴里骂骂咧咧,气急败坏之声毫不掩饰:
“真是活见鬼了!一个大活人,怎么凭空就没了踪影?”
“三条街都翻遍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莫不是钻进哪家深宅大院躲起来了?再找不到人,上头怪罪下来,你我俩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两人一边怒骂,一边慌慌张张踏入悦来客栈,脚步匆匆,满是焦躁与狼狈。
黎一木静立街角槐树阴影下,帽檐压得更低。待两人身影彻底消失在店门内,他才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一进客栈大堂,便觉人声鼎沸,烟火气、酒气混着饭菜香气扑面而来。店小二端着盘子来回穿梭,客人三五成堆闲谈,喧闹嘈杂,正好掩去行踪。
掌柜坐在柜台后拨弄算盘,噼里啪啦响得急促。抬眼瞥见进门的黎一木,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放下算盘,脸上堆起又惊又喜的熟稔笑容,忙压低声音迎上来:“阿木?稀客稀客!”
黎一木摘下头上破草帽,随手放在旁边空桌上,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极低,沉而稳:“张掌柜,借一步说话。”
掌柜立刻会意,连忙从柜台后绕出来,引着黎一木往大堂最僻静的角落走,避开往来人流,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换上一脸如释重负的凝重,声音发紧:“你可是为了楼上那两个黑衣人来的?太好了,我正愁得不知如何是好!”
黎一木眉峰微挑:“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