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轻软,沙哑的嗓音格外有几分说服力。
“知著,别闹,太晚了,今日之事复杂得很,日后我再与你细细解释,好不好?”
黎一木不再多言,背着徐栩径直迈步,越过脸色铁青的莫知著,推门便进了院子,将满肚子火气、满心不甘的莫知著留在了院外。
莫知著僵在原地,望着紧闭的院门,气得原地跳脚,双手死死攥成拳头,眼底满是不甘与担忧。
他不是不信徐栩,只是方才那一幕太过刺眼,黎一木赤膊而归,徐栩虚弱无力,怎么看都让人无法不胡思乱想。
夜风掠过树梢,秋千绳轻轻晃动。
他站在月光里,满心愤懑无处发泄,只能咬着牙,跟了上去。
有人诬陷他收受贿赂、徇私卖官
黎一木将人送回房,莫知著便立刻上前点了盏灯。
昏黄灯火悠悠亮起,勉强驱散了屋中几分夜寒。徐栩方才经历一场生死风波,心绪在云端谷底几番拉扯,此刻瘫在床上,连动一动指尖都觉得疲惫。
黎一木俯身,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声音低缓:“先别睡,我去给你煮碗面。”
“我不饿。”徐栩委屈巴巴地望着他。
黎一木看了一眼他干涩的唇,说:“多少吃一些,暖暖身。”
话音落,他转身进了小厨房。
不多时,一股暖香悠悠飘来,黎一木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面走了进来。细白的面条浸在清亮的汤里,卧着颗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撒上一把青翠葱花,热气袅袅升腾,光是看着,便熨帖得人心头发暖。
“先吃了再睡。”
黎一木把筷子塞进被莫知著扶坐靠在床头的徐栩手里,语气轻柔,“空着肚子歇着不稳当,吃饱了缓一缓,不然夜里容易梦魇。”
徐栩指尖微颤,低头望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面,鼻尖猛地一酸,喉间堵得厉害,却没多说半个字,只默默接过筷子,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热汤滑入喉间,暖意顺着食道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紧绷了大半日的神经,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一碗面下肚,身上有了力气,心头那股惶惶不安,也被这人间烟火气冲淡了大半。
待徐栩吃完,黎一木收拾好碗筷,这才转身出去。
一旁莫不吱声的莫知著将二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心中百转千回。
一个细致照料,一个安然接纳,相处自然,半分突兀也无。反观自己,杵在一旁,反倒成了最多余的那个。
他心中不甘翻涌,一股莫名的戾气催着他想冲进去对徐栩说:你们本是云泥之别,这般牵扯,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根本不可能。可抬眼望见徐栩那副满目破碎的模样,那些刻薄的话堵在喉头,终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莫知著敛了神色,淡淡道了句“好好休息”,便转身出了房门。
徐栩躺回床上,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像块不停翻动的烙饼。
如烙饼般不知折腾了多久,他侧过身,目光无意间扫过窗棂。
月色如水,窗外立着一道挺拔身影,正抬手慢条斯理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宽肩窄腰的轮廓在月色下格外清晰。
原来他没走。
不知为何,从那一刻起,所有的惶惑、不安与惊惧,仿佛都找到了归宿,尽数烟消云散。
徐栩望着那道身影,心头骤然一松,浑身紧绷的力气尽数卸去,不再胡思乱想,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份安稳里。眼皮渐渐沉重,呼吸慢慢匀净,终是沉沉睡了过去。
屋内人安然入梦,屋外夜色正浓。
黎一木依旧慢条斯理擦着湿发,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抬眼望去,见莫知著负手而来,神色带着几分不耐与倨傲。
莫知著本是憋着一肚子刻薄话,预备好好嘲讽一番这乡野出身的莽夫,竟敢痴心妄想攀附太傅之子,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哪知那些难听的话还没出口,黎一木便抬眼淡淡扫来,而后朝他轻轻勾了勾手指,姿态随意至极。
莫知著脸色一沉,火气瞬间涌了上来,低声咬牙骂道:“你叫狗呢?”
话音刚落,檐下趴着的黑子耳朵一竖,立刻摇着蓬松的大尾巴,颠颠跑到黎一木脚边,黑亮的眼睛直勾勾望着他,一副随时听候差遣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