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栩站在漫天飞雪中,久久未动,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如同这寒夜风雪,久久无法平息。
这是长公主牵的线(回忆章)
回到太傅府时,朱门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肃穆。
徐栩拒绝了小黄门的陪同,独自一人绕着抄手游廊,慢慢走向自己居住的清风院。
庭院清雅,栽着几株翠竹,平日里少有人打扰,本是他静心安神之地,可今日踏入院中,却莫名觉得气氛不同寻常。
院内并未点灯,只借着窗外微弱天光,隐约能看见一道挺拔身影静坐在书房之中,仿佛已等候许久。
徐栩脚步一顿,心头微紧。
能不经通传便在他清风院的,整个太傅府,唯有一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抬手推开书房门。
“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庭院的寂静。
屋内那人闻声转头。
徐云清一身常服,身姿挺拔,面容儒雅,鬓角虽染微霜,却依旧难掩身居高位的气度。
他目光落在徐栩身上,温柔随和,又转向了书桌旁、靠墙的几案上满满当当的画作。
有山水写意,远山含黛,近水含烟,笔触细腻灵动,意境悠远;有人物画像,或立或坐,或蹙眉或轻笑,无一例外,画中人都是一位婉约女子。
徐栩没见过母亲,但是幼年时曾在徐云清书房看过一幅画,画中女子眉目清秀笑意盈盈。
徐云清告诉徐栩,这是他的妻子、徐栩的母亲。连徐云清也没想到,渐渐长大的徐栩会靠着自己那幅画,将画中女子的轮廓深深印在了脑海中,甚至画出了更多、徐云清已经久违了的神韵。
徐云清心头莫名一涩,收回目光。
徐栩却对他眼中的情愫视而不见,疏离问:“你怎会在此?”
徐云清目光细细打量着他,见他衣衫微乱,面色沉郁,眼底带着倦意,眉头微蹙,缓缓开口:“这么晚才回府,去了何处?”
徐栩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脑中飞速一转,自然不能说你那即将进门的续弦妻来找我了,只得随口寻了个由头:“与莫知著一同去听曲儿,一时忘了时辰,便回来晚了。”
他说的随意,试图掩去眼底的沉重。
徐云清闻言,神色依旧自若,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叮嘱:“你年纪尚小,那些风月场所,少去为妙。”
他神态从容,语气平和,仿佛前不久遭人伏击、险象环生的人根本不是他一般。仿佛那些刀光剑影、生死危机,从未在他心上留下半分痕迹。
徐栩看着他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心头莫名的火气升起,脸色愈发难看。
徐云清将他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只当他是还在为前些日子定下的亲事烦心,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轻声开口安抚:“还在为柳家那门亲事不高兴?”
徐栩抬眸,没说话。
徐云清轻叹一声,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坦诚:“为父娶柳氏庶女,本也非本意。我这般年纪,足以当她父亲,又怎会真心愿娶这般小女。”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声音低沉而认真:“我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母亲一人,此生此世,不会再有旁人。”
一句“你母亲”,像是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徐栩心底最柔软也最敏感的地方。
方才还强压的情绪,瞬间如同决堤洪水,翻涌而上,冲破了所有克制。
徐栩猛地抬眼,看向徐云清,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尖锐:“不必说这般冠冕堂皇的话!我早已不是三岁孩童,不会信这些虚言!”
他声音微颤,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愤懑,还有一丝深藏的难过。
徐云清被他突如其来的尖锐刺得一怔,还未开口,便听徐栩继续说道:“你既然清楚,自己足以当她父亲,为何不退了这门亲事?”
徐栩往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质问:“那柳家庶女,若心中已有心上人,你与柳家这般定下婚约,便是硬生生拆散他人姻缘,如此行径,与恶人何异?终究是要遭报应的!”
他话说得重,带着执拗与愤懑,全然眼前这位两鬓已有白发的父亲虽位高权重,却也有不奈何之时。
徐云清眉头骤然拧紧,面色微沉,目光锐利地看向他:“可是有人私下找过你,对你说了什么?”
徐栩却猛地摇头,语气坚定:“无人找我,这不过是我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