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先睡了。”
“嗯。”
莫知著屋门轻轻合上,没过多久,里头的灯火也熄了。
小院里光线顿时暗了几分,四下无人走动,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衬得夜色愈发安稳静谧。
黑子趴在院门口,安安静静陪着徐栩一起吹风,尾巴偶尔轻轻扫一下地面。
徐栩换了个姿势,又静坐了片刻,忽然看见黑子猛地站起身,尾巴摇得欢快,兴冲冲朝着院门外跑了过去。
没一会儿,便听见一道低沉平稳的男声在夜色里响起:“黑子,进去……别吵。”
紧接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在朦胧夜色里影影绰绰地踏入院中。
徐栩几乎是立刻从长椅上站了起来,指尖不自觉挠了挠后颈,有些不自然地开口:“你回来了。”
黎一木关门的手一顿,身形微滞,片刻后才缓缓转过身,语气平淡,并未看他:“怎还不睡。”
说完便径直朝着自己屋门走去,明显不想多谈。
徐栩快步跟上:“我之前就说了,有事找你。”
黎一木脚步未停,只当他又要提与莫知著一同回京的事,淡淡回绝:“有什么话明日再说,今日太晚了。”
“我现在就想说。”徐栩固执地跟在他身后。
“我累了。”
“就说几句话,耽误不了你多少工夫。”
黎一木下意识想躲开,“不想听。”
徐栩被他这一味回避的态度惹得心头火气,当即快步绕到他面前,伸手拦住去路:“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一直躲着我,我是什么凶神恶煞的厉鬼吗?”
黎一木沉默下来,在昏沉夜色里垂眸注视着他。
这人刚洗过澡,头发蓬松柔软,衬得脸庞愈发小巧,少了几分京城公子的傲气,多了几分傻气,看着竟比初来荆山时乖巧许多。
一双眸子又黑又亮,在月光下澄澈透亮,鼻头圆润,唇瓣小小的,带着一点肉感,月光一照,干净得像不谙世事的谪仙。
黎一木心头微乱,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多看,侧身从他旁边绕过,伸手推开房门。
屋内一片漆黑,他反手便要甩上木门,可门板刚合上一半,忽然被什么东西挡住,猛地弹了回来。
下一瞬,徐栩吃痛的叫声立刻响起:“好疼啊!”
黎一木心头骤然一紧,飞快转过身。
只见徐栩一只脚已经迈过门槛,一手扒着门框,半个身子硬生生挤了进来。显然是有了方才被关在门外的教训,趁着他关门的间隙,动作麻利地钻了进来。
黎一木转身点亮桌上油灯,昏黄的火光缓缓亮起,他立刻伸手拉住徐栩的肩膀,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碰哪儿了?”
“胳膊被夹了一下。”徐栩不动声色地又往里挪了几步,后背直接抵在墙壁上,一副赖定了不走的样子。
黎一木当即捏住他的胳膊,轻轻往上抬了抬,又将他衣袖缓缓往上推,借着昏暗烛火仔细查看。手臂与肩头肌肤光滑白皙,连一点红痕都没有,分明是故意装疼骗人。
黎一木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暗自松了口气,抬眼斜睨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现在倒学会骗人了?”
徐栩动了动胳膊,立刻皱起鼻子,嘴硬道:“谁骗你了,现在一动,还是有点疼。”
黎一木神色微凛,伸手在他方才说疼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随即便松开了手,没再追究。
“你是不是闲得没事干了?要玩就回自己屋玩。”黎一木想赶他走,声音却不自觉放得温和,半分严厉都没有。
徐栩后背紧紧贴着墙壁,摆明了耍赖:“今夜月色这么好,不坐下来聊几句,岂不是白白辜负了?”
屋内灯火柔和昏昧,几只小虫绕着灯盏不住飞舞,投下细碎的影子。
徐栩仰头望着他,眸子里像是盛着星光,熠熠生辉,亮得晃眼。
黎一木指尖微微攥紧,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没再赶人,沉声问:“你想跟我说什么?”
徐栩脸上的散漫渐渐收敛,神色认真了几分,像是在斟酌词句,表达得有些笨拙,又故意装出一副淡定无所谓的模样:“就是……那天在千里湖,你问我的那件事。”
他顿了顿,避开黎一木的目光:“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