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栩被他堵得一噎,只觉他今日说话格外刺耳,忍不住呛回去:“你今日不是该同老黎伯议事吗?也没和他家牛玩耍啊,怎么跟我钻起牛角尖来了?”
黎一木目光沉沉,一言不发,一侧脸颊微微绷紧,腮帮微动,显然是咬了咬牙。他半眯着眼盯着徐栩,忽然将饭碗往旁一撂,几粒米饭震落在地。
徐栩莫名心头一跳,当即起身往后退了退,扬声喊道:“阿杨哥,好了没有?我急着回学堂呢!”
黎一木抬着眼,目送他匆匆跑开的背影,嘴角竟不自觉地轻轻勾了勾。
阿杨先行上马,调转缰绳等候。
徐栩也翻身上马,等着莫知著过来同乘。在安庆时动作还算利落的莫知著,此刻却像是突然没有了力气,仰着头朝他伸出手,眉眼弯起,笑得温软:“栩栩,拉我一把。”
徐栩只当他是一路奔波累了,顺手握住他的手,借力拉他上马。谁知莫知著还未坐稳,马儿忽然轻颠起步,他吓得惊呼一声,双臂一紧,牢牢抱住了徐栩的腰。
黎一木立在原地,静静目送他们离去,直到那两道身影缩成山道尽头的一个小黑点,才收回目光。
他端起饭盒,用筷子随意拨了拨饭菜,送入口中,却只觉索然无味,再也不是方才的滋味了。
给莫知著收拾了间离徐栩房间最远的屋子
三人一路紧赶慢赶,踩着夕阳余晖回到学堂时,早已没了孩童们的喧闹身影。
白日里还满是朗朗读书声的院落,此刻只剩晚风拂过树梢的轻响,墙角的野花在暮色里垂着花瓣,连平日里围着灶台打转的烟火气,此时也已经淡了下去。
徐栩站在坪地前,眼底的欢喜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本想着赶在孩子们散学前,把东西一一分到他们手上,亲眼看着那些小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可一路奔波,终究还是迟了一步,连孩子们的面都没能见着。
“小栩,别失落呀。”
刚收拾妥当的小曼从灶房里走出来,见他垂着眼立在原地,眉眼间满是怅然,连忙软声安慰:“咱们今夜趁着空闲,把这些东西一份份仔细分好,明日一早孩子们来了,再亲手递给他们,一样是惊喜,还不会乱哄哄地拿错呢。”
徐栩闻言,心头的失落散了些许,抬眼看向小曼,轻轻点了点头:“小曼姐,还是你想得周到。”
说话间,大娘也从屋里走了出来,见徐栩身边跟着个面生的年轻公子,衣着整洁、眉眼俊秀,不由得笑着打量了几眼。
徐栩这才想起身旁的莫知著,连忙侧身引荐:“大娘,小曼姐,这位是莫知著,我的好友,从京城来的,往后会在荆山暂住一段时日。”
“京城来的公子?”大娘眼睛一亮,上下瞧着莫知著,笑得和蔼,“难怪生得这般周正,眉眼清秀,看着就斯文,果然京城就是养人,把少年人都养得这般好看。”
小曼也跟着点头附和,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是啊,莫公子生得真好看。”
莫知著被两人夸得眉眼弯弯,笑意盈盈,转头看向身边的徐栩,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促狭:“大娘和姑娘谬赞了,要说好看,那还得是徐栩。他在京城的时候,那才真是风光霁月,不知迷倒了多少世家公子小姐,连京中最挑剔的贵女,见了他都要多看两眼呢。”
徐栩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微僵,刚想开口制止,就听莫知著接着笑道:“你们是没瞧见,年前有位将军家的小姐对他倾心,堵在太傅府门口想见他一面,他慌不择路往后躲,差点一头栽进护城河里,那模样,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好笑。”
话音落下,大娘和小曼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当即捂着嘴笑倒在一旁,笑声清脆,在风中荡开。
徐栩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窘又无奈,伸手轻轻推了莫知著一把:“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我那是……”
他偏过头,不敢去看大娘和小曼的笑容,只低头弯腰去搬脚边的木箱子,试图用动作掩饰自己的窘迫。
他将箱子搬到桌案旁,打开箱盖仔细整理,里面的笔墨纸砚码得整整齐齐。翻着翻着,指尖忽然触到一个柔软的布袋,摸上去质地细腻,包裹得严严实实。
徐栩心中一动,轻轻将布袋取了出来,解开系着的绳结,里面赫然是一套笔墨纸砚。
砚台是他惯用的端砚,质地温润;墨条是他最爱的松烟墨;宣纸是府中特制的净皮宣纸;连毛笔都是挑选的上等狼毫,笔锋挺括。
这一套文房四宝,是他在太傅府日日作画写字所用,再熟悉不过。
看着眼前的笔墨纸砚,徐栩微微失神,指尖轻轻拂过砚台边缘熟悉的纹路,心底骤然泛起一阵酸涩与暖意。
他不用想也知道,这定是徐云清特意为他准备的。
等分好东西,徐栩将布袋抱在怀里,带着莫知著往黎家走去。
进门时,黎清清正拎着一桶水从黎一木房里出来,徐栩见了,忙将手中布袋塞到旁边莫知著怀里,快步上前。
“清清姐,你放下,我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