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春澜一见她哭,瞬间慌了神,抬脚便要上前安慰,可目光不经意扫到一旁的黎一木,又怯生生地顿住脚步,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挠着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一脸焦急地望着黎清清。
徐栩看出来了,走到孟春澜面前,对着他郑重地躬身施了一礼,语气满是诚恳:“春澜哥,今日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后果实在不堪设想,太感谢你了!”
傻兮兮的孟春澜,露出大白牙,像是听不懂。
徐栩皱着眉,轻声询问:“你是如何找到安安的?”
孟春澜歪着头,想了许久,才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口齿含糊却十分认真:“清清……走了……小孩们……摘枇杷……我也要……摘给清清吃……”
说着,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宝贝,立刻转身跑进一旁破旧狭小的厨房。不多时,便小心翼翼地捧着几颗饱满圆润的枇杷走出来,献宝似的递到黎清清面前,眼睛亮晶晶的:“甜……给清清。”
说完,他又伸手指了指床榻上的黎予安,小声道:“她哭……”
再抬手指了指窗外瓢泼的大雨和漆黑的天色,语气带着几分懵懂的无措:“天黑……要下雨……累了……我背她回来。”
黎一木与徐栩面面相觑,听得一头雾水,完全理不清前因后果。黎清清却心思细腻,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大概。
想来下午他们两人分开之后,孟春澜在归家途中遇见了上山摘枇杷回来的孩子们,便一心想着摘些给她吃,于是独自上了山。
他对山路不太熟,好不容易找到枇杷树,恰巧在山中遇到了与徐栩失散、独自哭泣的黎予安,眼看天色越来越黑,大雨将至,他便一路背着小姑娘,回了自己这处简陋的住处。
黎清清心中一暖,轻声问道:“那你为何不直接把她送回我们家?”
这话一出,孟春澜脸上瞬间露出惊恐的神色,连连后退半步,拼命摇头:“不行……不行……有坏女人……”
三人闻言皆是一怔,瞬间明白了他口中的“坏女人”指的是谁。
想来孟春澜虽痴傻,却也记得穆雁回的不好,故而宁愿将黎予安带回自己家中,去找清清来。
窗外的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愈发猛烈,砸在屋顶上哗哗作响,显然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离开。
黎一木眉头微蹙,看向黎清清道:“雨太大,路难行,暂时走不了。清清,你便留照看安安,我与徐栩先回去与大家汇合,免得大家一直悬心。”
徐栩回头望了一眼熟睡的黎予安,也知道此事耽误不得,轻轻点了点头:“好。”
黎清清温柔一笑,安抚道:“你们放心回去报信,我会好好照看安安,等雨停了便带她回去。”
二人辞别黎清清与孟春澜,再次踏入雨幕之中。
夜风裹挟着雨点扑面而来,打在脸上生疼。
黎一木低头看向身旁的徐栩,见他脸色有些苍白,脚步虚浮,便轻声问道:“还能走吗?”
徐栩本想逞强点头,说自己可以,可双腿刚一用力,便传来一阵酸软无力的痛感,几乎站不稳身子。
他皱着眉,抬眼看向黎一木,眼底不自觉地染上几分委屈。
黎一木见状,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径直弯下身,背对着他:“上来吧。”
徐栩没有推辞。
他心中清楚,大家没找到安安,一定很焦急地在集合地等候,他们必须尽快回去报平安,绝不能因自己耽误时间。
他小心翼翼地伏上黎一木的背,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
黎一木稳稳地直起身,步伐平稳地走在雨里,即便背着一个人,脚步也不曾有半分慌乱,每一步都踩得踏实,给人十足的安全感。
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听着耳边哗哗的雨声,徐栩心中百感交集,终于闷闷地开口:“黎一木,你怪我吗?”
若不是他一时疏忽,没有看好黎予安,也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更不会让所有人都跟着担惊受怕。
黎一木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放缓了脚步,轻声反问:“你是不是吓坏了?”
徐栩鼻尖一酸,眼眶瞬间便热了。
在他刚过去的十八岁人生里,从未经历过这般慌乱无措、近乎绝望的时刻。
从发现黎予安走失,到在山中疯狂寻找,再到暴雨里奔行,每一刻都被恐惧裹挟,如今终于放下心来,所有的情绪便再也压抑不住。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脸深深埋进黎一木的后背,温热的泪水无声地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