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大半个时辰,天色越来越暗,他才凭着一点模糊记忆,磕磕绊绊找到下山的路,一路往寨子里狂奔。
等他一头撞进院子时,已是气喘吁吁,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一嗓子就劈头盖脸地砸了出来:“安安呢?安安回来了没有?”
院里只有黎清清、小曼、穆雁回,黎一木并不在。
黎清清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一紧,连忙上前:“没回来啊,安安不是跟你出去了吗?”
小曼也跟着点头:“是啊,元媛说看见你们一块儿上山的,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徐栩心一沉,还没来得及说话,穆雁回就冲了出来,脸色惨白,眼神锐利地盯着他:“你带安安去哪儿了?”
“后山,摘枇杷。”
徐栩话音刚落,黎清清脸色骤变,声音都发颤:“后山?你带她去爬山?你不知道安安有心疾,受不得半点劳累吗?”
徐栩猛地一怔,呆在原地:“心疾?我不知道……没有人和我说。”
他这才惊觉事情的严重性,浑身瞬间凉透,张嘴就要喊人分头去找,穆雁回却突然指着他,声音尖厉又冰冷:“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上次一木去安庆给安安抓药,你明明跟他一起去的!你就是故意的!”
“因为我总是看不惯你,你就怀恨在心,故意把安安带上山,自己跑回来,想让她出事,对不对?”
徐栩又气又急,脸色有些难看:“我没有!黎一木没说,我怎么会知道?我要是知道她有心疾,打死我也不会带她上山!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找人要紧,清清姐、小曼姐,你们快……”
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脆响,狠狠扇在他脸上。
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曼最先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扶住徐栩,急声道:“哎呀!雁回姐你怎么还打人啊!小栩,你没事吧?”
黎清清也是又惊又怒,上前一步挡在徐栩面前,对着穆雁回厉声道:“你疯了!怎么能动手打人?”
穆雁回红着眼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疯了?安安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才是真的疯了!他就是故意的!之前故意往我身上泼水,夜里装鬼吓我,还在安安面前说我不是她亲娘,挑拨离间!”
徐栩捂着发烫的脸颊,后槽牙咬得发紧,眉头死死皱着,盯着穆雁回。
小曼连忙劝:“雁回姐,话不能这么说,小栩不是那种人。”
“不是?”穆雁回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你们知道他在京城是什么样子吗?他爹是当朝太傅,位高权重,他在京城里横行霸道,臭名远扬!直到他这次为什么会被他爹丢到荆山吗?就是因为他不仅搅黄他爹的婚事,还逼死尚书家的千金。若不是罪孽深重,他爹舍得把他这个独子送到荆山这种地方受苦?”
“跟他在京城做的那些混账事比起来,故意把一个有心疾的孩子丢在山里,简直不值一提!”
小曼和黎清清闻言,都下意识看向徐栩,眼神震惊。
穆雁回越说越激动,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滚落:“谁不知道,你娘生你时难产没了,你爹公务繁忙没人管教,才养得你无法无天!可这里是荆山,不是京城,没人会纵容你!”
“如果今晚安安有半点差错,我定要你偿命!”
最后那句“没人管教你”,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徐栩心里。
他从小到大,最听不得别人说他没娘教、没人管。
可眼下,黎予安确实是跟他走散的,是他疏忽大意,是他的责任。他不欲与这么个人纠缠浪费时间,但是这些话也太难听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与屈辱,抬眼看向穆雁回,声音有些哑:“你也配对我指指点点?”
说完,他不再看她,对黎清清和小曼道:“走,上山找人。”
他刚要迈步,穆雁回却像疯了一样扑过来,嘶吼道:“既然你娘没教过你规矩,今日我便替你娘好好管教你!”
她本欲再扇徐栩一巴掌,但手才抬起,手腕突然被一只铁腕死死扣住。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穆雁回痛得尖叫,抬头一看,黎一木不知何时站在了徐栩跟前,脸色阴鸷得吓人。
“闹什么!”
穆雁回被他攥得手腕生疼,挣扎不得,却仍红着眼嘶吼:“是他!是他把安安弄丢的!我打死他都不为过!”
徐栩缓过神来,抬头看了看黎一木,继而转向穆雁回,低声警告:“我奉劝你最好别在这个时候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