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北城有了明显的秋意。琅清这一支广告从下午拍到深夜,已经算不小的摄影棚里灯架、反光板和轨道镜头摆得满满当当,光线一层一层压下来,把人照得几乎睁不开眼。
最后一个镜头结束,导演站在监视器后面看了很久,才终于摘下耳机说了一句“过”。绷紧的现场松下来,化妆师拎着工具箱往外走,工作人员开始布置下一个景,机器运转了一下午的热气和不知道哪冒出来的胶皮味混在一起,空气里还浮着没散干净的灯泡味。
文既白从布景前走下,今晚穿的是一条很轻薄的白色礼裙,镜头里看着飘逸,实际为了定住版型,腰和肩都勒得很紧,高跟鞋也站了将近三个小时。
她把外套披到肩上,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脚踝,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才把耳机重新塞进耳朵。那边立刻接通,徐其言的声音带着一点夜里特有的低哑,从听筒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点轻微的电流声:“结束了?”
“刚结束两个,还有圣诞的地广要一起拍掉。”文既白靠在摄影棚边上的立柱旁,声音比拍摄时柔软许多,“我今天差点被那几盏顶灯烤熟,最后一个镜头的时候我都怀疑自己脸上的高光是不是自然出油了。”
徐其言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明显被逗到:“辛苦了。”
她抬手摸了摸后颈,望着摄影棚顶上还没来得及关掉的两盏工作灯:“不过成片应该不错,导演看回放的时候脸色还不错。”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了几句闲话,文既白低头用脚尖轻轻蹭了一下地面,才像忽然想起来似的开口:“对了,你明天几点有空?我上午去试一套礼服,下午基本没事。你不是说前阵子找到一家很好吃的粤菜馆吗,我们明天去吃?”
她说这句话时候语气笃定,像是预见了这顿饭一定会成行。
可电话那头却安静了两秒,安静得她脸上的笑都淡了一点。
“白白,明天可能不行。”徐其言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明显的无奈,“临时加了个综艺录制,今晚刚通知下来,制作组那边说档期只能卡在明天。”
文既白垂下眼,看着自己礼裙下摆被风吹起一点褶皱,没有立刻接话。
摄影棚里有人推着金属器材车经过,轮子在地面上滚出一阵轻响,她安静了片刻,才笑着说了一句:“那就下次吧”。
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计较太多。
这样的事情在圈子里实在太常见,谁的时间都不完全属于自己,原本说好的见面被通告冲掉,不过是工作的一部分。
徐其言在那边明显松了一口气,又低声补了句“抱歉”,她便顺势把话接过去,说“没事,你先忙正事”。
电话挂断以后,她把耳机慢慢从耳朵里取下来,手指绕着耳机线缠了两圈,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太大波动,可刚才那点收工的轻松惬意到底还是淡下去了。
安宁正好朝她走过来,问她是现在要不要先去车上吃点东西。
文既白刚要开口,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从摄影棚侧门的位置传过来:“文小姐。”
那立刻就把她的注意力牵过去。她下意识转头,看见言聿站在半明半暗的灯影里,手里拿着一杯和他本人格格不入的季节限定卡通包装奶茶,深色大衣衬得整个人很是有距离感。
文既白是真愣了。这个人每次出现都带着一种过分强烈的存在感。可她没想到会在摄影棚门口看见他,更没想到他会是在这种时候出现。
她认真谨慎地尽力控制住自己下意识想要看言聿腿脚的视线。
言聿往前走了两步,手杖落地,发出清响。
“言总?”文既白轻轻叫了一声,语气里不加掩饰的意外。
言聿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把那杯奶茶递过来,脸上带着一点非常得体的笑意:“你脸色不太好,喝点热的。”
奶茶杯上是新开的网红店标志,杯壁烫得还在微微冒气,显然是刚买不久。
文既白低头看了一眼,没立刻伸手,先问了一句:“您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