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皇冠驶入了市区,街道两旁的建筑从低矮的厂房变成了密集的商业楼和住宅楼。
周昌平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刚才那张复印件的事还在他心里盘旋,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七年来他一直小心翼翼地维系着这条危险链条上的平衡。
尹震亨需要他,所以给他钱、给他地位、给他保护。
他需要尹家的资源,所以尽职尽责地处理每一批废料。
但这是一种建立在恐惧之上的平衡,双方都不完全信任对方。
尹震亨手里握着他的把柄,他也学着保留了一些对自己有利的材料。
那些藏在保险柜里的材料就是他的保命符。
现在尹震亨死了,尹家釜城的新代理人正在重新梳理尹震亨留下的网络。
如果有人发现他还留着这些材料,他很可能会被灭口。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保留的保命符已经不再保密了。
车子经过一个十字路口,老黄踩了脚刹车。
前面有一辆垃圾清运车正在并线,车身歪歪扭扭地占了半个车道。
老黄按了两下喇叭,那辆清运车终于让出了一条路。
周昌平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
他们正经过釜城市第三人民医院,这是他的大客户之一,每年产生的医疗废物占他总处理量的百分之十五。
医院门口的花坛边围了一圈人,有穿白大褂的医生,也有病号服的病人,还有几个推着轮椅的护士。
他们全都仰着头往上看。
周昌平顺着他们的目光往上看去。
医院主楼的十八层,有一个窗户开着,窗帘在风里翻卷。
窗台边坐着一个人影,腿伸在外面,似乎随时要跳下来。
“又是医闹。”老黄说,“八成是哪个病人被治坏了。”
周昌平没接话。
他移开视线,靠回座椅。
这种场面他见得太多了。
医院每天死那么多人,大部分人老老实实死掉,家属哭几场就完了。
偶尔有几个想不开的,要么闹,要么跳,动静一大,媒体来了,医院赔一笔钱,事情就过去了。
真正的死亡是安静的——安静的解剖台,安静的粉碎机,安静的焚烧炉,安静的白烟。
车子继续往前开了三公里,转入釜城市中心的主干道。
银河大酒店就在前方五百米处。
那是一栋通体银灰色的摩天楼,外立面覆盖着镜面玻璃,在阴天的光线下像一块巨大的灰冰。
入口处的旋转门不停地转动,吞进一个又一个西装革履的身影。
门口停着几辆豪车,迎宾人员站在红毯两侧,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