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一边调出了更详细的数据分析图。
屏幕上,两条原本应该独立波动的曲线,在某个时间点后,出现了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相关性震荡。
“你确定,”欧文紧紧地盯着数据图,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对问题的探究,“在拿取、放置或传递过程中,没有发生任何计划外的接触、倾斜、或者环境参数的瞬时变化?哪怕是非常微小的?”
苏棠被他刨根问底的态度搞得有点头皮发麻。
“……好像……两个培养皿的边……轻轻碰了一下?”苏棠声音越来越小,“就……非常轻的一下。”
基尼厄斯教授沉默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触控面板上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蓝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凌乱,灰色的眼神却由迷茫逐渐锐利起来。
“接触……非计划内的物理接触……边缘碰撞引发轻微震动……培养基内部应力场瞬时改变……诱导电场微扰……”他喃喃自语,语速极快,眼神越来越亮,“标准模型忽略了相邻培养单元间可能存在的、通过器皿和承载平台传导的微弱谐振耦合……尤其是当培养基质处于高活性敏感期时……这种耦合可能被意外触发,并引发局部信号场的重新调谐……”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兴奋,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实习生!你刚才使用的是标准三指持皿法吗?碰撞的角度和力度大概是多少?能模拟一下吗?”
苏棠:“……”
完全听不懂呀!什么三指持皿法?角度力度?他就是随手捧着,不小心碰了一下啊!
雄虫只能凭感觉,笨拙地用手比划了一下:
“就……这样捧着,然后这样……歪了一下,碰到了边边。”
这次轮到欧文沉默了:……
教授盯着苏棠伸过来的手看了几秒,灰眸中光芒闪烁,似乎在进行某种高速的心算和模拟。
几秒钟后,他猛地一拍工作台,动作幅度不大,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激动:
“果然!非对称的轻微剪切力叠加瞬时震动,恰好与培养皿自身固有频率形成低强度共振!”
“这种共振传递到高敏感度的神经突触雏形网络中,意外地模拟了自然界中某些群体神经元放电的‘弱同步’启动信号!虽然效率极低且不稳定,但这提供了一种非侵入式的初期同步诱导思路,之前的强电场诱导方案太粗暴了,容易损伤细胞结构!”
他猛地转向苏棠,那双总是显得淡漠,仿佛只映照着数据和公式的灰色眼眸,此刻迸发出惊虫的热切光芒,上下打量着苏棠,仿佛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
“你!实习生!你是怎么想到的?还是纯属意外?你以前接触过生物谐振场理论?还是对微观力学传递有直觉?”
苏棠被他突如其来的激动和一连串听不懂的术语砸懵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讷讷道:“啊?我……我就是不小心……”
“不小心?天才的灵感往往源于意外!”
苏棠:咩?我是天才吗?
系统:【……】您老要不再看看手里那七个培养皿的编号……
基尼厄斯教授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苏棠的窘迫,或者说,他此刻的注意力全在“科学发现”上。
“你的这次‘操作失误’,可能为我的研究打开了一扇新窗户!虽然方法原始且不可控,但指出的方向极具价值!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导师带的?有没有兴趣转到我课题组来?我可以帮你申请特批奖学金,直接参与这个项目!”
他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完全不给苏棠插话的机会,眼神里的热切几乎要化为实质。
就在这时,基尼厄斯教授似乎才终于有了一点余裕,目光从苏棠的脸上向下移动,落在了他的衣着上——那身与实验室格格不入的定制小西装,领口还别着一个造型别致,他从未在科研院见过的徽记。
更重要的是……
实习生身后,那条因为做了坏事而惴惴不安,到处乱甩的小尾钩。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脸上那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的空白。
灰色眼眸中的热切迅速冷却,变回了那种无机质般的平静,只是此刻,那平静中掺杂了浓浓的困惑。
他的目光在苏棠的小西装、明显不似成年雌虫的身形、以及那张因为被当成实习生使唤了半天而不满的精致小脸上来回扫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