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一边热情地将肉片往两虫盘子里放,身体还微微前倾,带着点自来熟的亲昵。
“不不不……我不是侧侍啦……”撒拉弗摆着手直摇头,把一头炫彩的毛发都晃乱了。
阿德洛德额角青筋直跳。即便本身不如哥哥聪明圆滑,但阿德洛德也是荒星出身的雌虫,多少也混迹了几年江湖,对方这点小心思他还能看得穿。
“别乱攀亲戚。”橙发军雌压低声音怒道。
他看着盘子里那几片油光水滑的肉,只觉得一阵反胃。
这种刻意的讨好,这种廉价的亲昵,并非是因为对方像撒拉弗那样傻乎乎地爱交朋友,亦或是单纯的好客,而是想要借着他攀上苏棠。
这不仅是对他的侮辱,更是对他挚爱的苏棠的侮辱!
阿德洛德想拍桌子,想把盘子扣对方脸上,可看着对方那愚蠢中带着怯懦的笑容,还有那弱得可怜的精神力波动……
他雌的,这口气怎么就这么难出?!
年轻的橙发雌虫还不如哥哥艾萨克老练,想不到对付的方法,只能狠狠瞪了对方一眼,抓起叉子戳起来一块肉食,泄愤似的塞进嘴里,用力咀嚼,仿佛在嚼那只雌虫的骨头。
年近百岁的撒拉弗倒是来者不拒,玫红的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对“哥哥”的称呼接受良好,一边嚼着肉一边含糊不清地夸赞:
“唔!好吃!这香料绝了!小弟……呃,也许是小朋友?再给我来点那个蜜酒呗!”
克莱因坐在苏棠右手边,位置稍远,但他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将整个宴席的暗流涌动尽收眼底。
白发军雌拒绝了侍从的布菜和斟酒,只偶尔用银匙舀一点清汤。
他的目光,除了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自家的小雄虫,更多地落在那几个穿梭侍奉的年轻雌虫身上。
斯托姆大长老的夸夸其谈,罗哈特和阿德洛德的憋闷,苏棠吃得圆鼓鼓又喝了酒变得晕晕乎乎的小脸,兰斯洛特默不作声的冷意……以及看似热闹和谐的侍者们。
但这些都只是表象。
克莱因看到的是更细致更深沉的东西。
那个为罗哈特倒酒的深绿发雌虫,在罗哈特夺过酒杯,手臂不可避免地与他相触的瞬间,身体有一瞬间如同触电般微不可察的僵硬。
那绝不仅仅是单纯的羞涩或畏惧强者,更像是一种……对肢体接触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排斥。但那只雌虫短暂的失态并未让罗哈特发觉,反而是被他自己强行压抑下去,瞬间换上更卑微的笑容。
还有那个为阿德洛德和撒拉弗布菜的雌虫。
他在阿德洛德怒视他时,垂下的眼睫有过一阵剧烈地颤抖,握着托盘边缘的手指也因为用力过度而关节泛白。
但当他抬起眼时,笑容却依旧灿烂得毫无阴霾,仿佛那些应激般的颤抖只是错觉。
作为见多识广的帝国元帅,克莱因第一时间就判断出这些雌虫大约是经历过长时间身体上的创伤,以及言语上的威胁震慑,这才导致他们会对同为雌虫的触碰感到害怕,会对大声的呵斥或否定感到惊恐。
还有那个负责侍奉苏棠酒水的浅金发雌虫,克莱因观察了他一小段时间,发现他为苏棠斟满蜜酒,退回到阴影处等待时,脸上温顺仰慕的表情有一瞬如同面具般瞬间剥落,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空洞的茫然。
虽然当苏棠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来时,他很快就调整过来,如同条件反射般重新挂上了微笑“面具”,但克莱因确定,他的眼神深处,根本没有对雄虫的迷恋,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原,以及认命般的麻木。
这些“弱柳扶风”的雌虫肢体语言僵硬,眼神深处藏着无法言说的悲哀与认命。
表面的热情周到,不过是长年累月训练出的,深入骨髓的生存本能。
比起在服侍客虫,他们更像是在执行一项痛苦而无法抗拒的指令。
克莱因端起面前的翠色的水晶杯,冰蓝色的眼眸透过晃动的液体,看向主位上正与客虫低声交谈,脸上笑容依旧热情洋溢的斯托姆大长老。
这位长老的话语间,充满了对苏棠的恭维和对螳族“传统”的自豪。
“兰斯洛特少族长是我族百年不遇的奇才,”斯托姆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近处的克莱因听清,带着一种刻意彰显的亲近,“此次能得苏棠殿下青睐,实乃天佑我族!”
“殿下能亲临祭灵大典,更是我族无上荣光!只是……”大长老话锋一转,笑容里带上了一丝试探,“苏棠殿下不仅仅是雄虫阁下,更是教廷圣子,身份尊贵,身边虽有诸位强大的阁下护卫……但毕竟我族风俗迥异,恐有照顾不周之处。”
他先看了一眼兰斯洛特面无表情的脸,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几个正在热情地给客虫服务的雌虫们:
“这些孩子们……虽然实力低微,却是自幼严格教养,最是懂得如何体贴入微地服侍尊贵的雄虫阁下,更能帮助殿下尽快适应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