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请再次赐下预言!指引您的子民!”老者的声音拔高,带着哭腔般的祈求,“请祭祀再次……以身祭天,护佑我族!用您无上的力量,为我族筑起屏障,阻挡那灭顶的灾厄吧!”
“以身祭天?”
躲在石柱后的苏棠猛地一颤,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祭坛之上,白发雌虫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依旧是那副空茫寂寥的样子,仿佛老者口中那关乎全族存亡的祈求,与他毫无关系。
他甚至没有看下方匍匐的族虫一眼,目光低垂,长长的白色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只是缓慢地,抬起了自己那只苍白瘦削的右手。
“别看。”白发雌虫的意念传达到了苏棠的脑海里,但显然白发雌虫不清楚这只雄虫是个反骨仔的事实,越是不让做的事情,他越是要做。
猫猫祟祟的苏棠将脑袋从石柱后面探出,紧接着就“看”到了让他灵魂都为之冻结的一幕。
白发雌虫用那只苍白的手,以指为刀,没有丝毫犹豫,也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痛楚,神态平静,稳稳地朝着自己左手小臂外侧那片单薄的,覆盖着苍白皮肤的地方——切了下去!
噗嗤。
一声沉闷而粘稠而令虫牙酸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神庙的死寂,也穿透了苏棠的耳膜。
没有任何惨叫与挣扎,只有切开皮肉、割裂组织的细微声响。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那苍白的皮肤蜿蜒流淌,滴落在脚下冰冷的白玉祭坛上。
并非想象中的猩红,而是红艳到发光的金色。只是接触到空气后,他们瞬间就变成了暗金色。
血液像散落的串珠一样落下,与莹白的玉石碰撞,发出细微的“哒哒哒”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白发雌虫的脸色,在血液涌出的瞬间,变得更加透明,如同上好的白瓷,几乎能看到皮肤下细微的血管。
但他的手依旧稳定,抓起破开的皮肉,顺着纹理,仿佛在切割一件与己无关的物品。
只是几秒,一块约巴掌大小,鲜血淋漓的皮肉,被他完整而平静地割了下来!
苏棠的魂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冲击着他。
他猛地缩回石柱后面,紧紧捂住自己的眼睛,但那血液滴落的声音,却如同魔咒般在他意识里反复回响。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血肉剥离”的恐怖。
不是为了战斗,不是为了求生,而是这样……平静的……被要求的……献祭!
祭坛下,匍匐的虫族们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们不敢抬头,却又仿佛能从空气中弥漫开的,带着铁锈味的空气中,汲取到虚假的安全感。
白发雌虫将那块割下的血肉放在祭坛中央。
暗金色的血液迅速浸染了白玉,勾勒出复杂诡异的图案。
他伸出沾染着自己血液的手指,在那块血肉和血液上飞快地划动着,勾勒出几个散发着微弱金芒的古老符文。
随着符文的完成,那块血肉和血液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缕缕暗金色的光雾,无声无息地融入祭坛的符文之中,又顺着地面,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蔓延向神庙的墙壁、石柱,最终隐没在神庙的根基深处。
整个神庙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墙壁和石柱上那些古老浮雕的纹路,短暂地流淌过一层极淡的暗金色泽,随即隐没。
做完这一切,白发雌虫才缓缓抬起头,依旧是那副空茫的表情,看向下方匍匐的老者。
“三日之后,日落之时,兽潮将临东侧山谷。但我已……加固屏障,不会有事,静待兽潮自行退去便好。”
这平静的话语,对于匍匐的虫族们而言,却如同最甘美的赦令。
老者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额头重重磕在石地上:“感谢祭祀!感谢祭祀的恩典!愿祭祀永生庇佑我族!”
他身后的虫族们也如蒙大赦,纷纷叩首,口中发出劫后余生般带着哭腔的感谢和颂扬。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祭坛上那个白发的身影,扫过他仍在缓缓渗出暗金色血液的手臂和祭坛中央那片刺目的残留血迹时,那狂喜和感激瞬间被恐惧和厌恶所取代。
他们敬畏他如同神明,依靠他如同依靠最后的壁垒,却又恐惧他如同恐惧深渊本身,厌恶他如同厌恶带来灾祸的瘟疫。
他们感谢他,却又在内心深处,恨不得他从未存在。
这种扭曲到极致的态度,如同最污秽的泥沼,弥漫在整个空间。
远古虫族们不敢再多停留一秒,生怕沾染上那“不祥”的气息,在老者带领下,如同来时一样,几乎是连滚带爬般仓惶地退出了神庙,留下满地狼藉的恐惧和令虫作呕的“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