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是不信这些的,但在无能为力的时候总要寻求这种方式作为寄托。
寺庙里有一个每天都打扫院子的小和尚,看见沉桥的时候会朝他微微鞠躬,沉桥也会向他回礼。
跪在垫子上烧香磕头的时候,沉桥满脑子想的都是裴照野。
想他活下来,想他健康。
他想自己从来就没有忘记过这个人,哪怕嘴上说“我不爱你了”,还是会被他一次又一次调动情绪。
在垂危的生命的对比下,那些恨实在太渺小了。小到他甚至在佛祖面前祈求——
如果裴照野能活下来,他愿意放下过去的恩怨。
三根烟燃尽,香灰烫在虎口,沉桥倒吸一口凉气,从思绪中回神。
不知不觉他又在寺庙待了几个小时。
不知道这一次,佛祖有没有听到他真诚的祷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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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沉桥回到了燕市。
裴钰来机场接他时,他注意到裴钰红肿的眼睛,像是刚哭过一样。
沉桥突然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脸色苍白,嗓音颤抖地问:“……他怎么样了?”
裴钰吸了吸鼻子,说:“不太好,凌晨下过一次病危通知书。本来、本来前两天他醒来过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又恶化了……”
沉桥感觉眼前一黑,手撑在车窗上才勉强站稳。
“我想去看看他。”沉桥轻声说,眼泪在开口时潸然落下。
他不可自抑地想到了程爷爷,也曾经“回光返照”过一段时间,最终还是离开了。
裴钰点了点头,“我找你回来,就是想……我哥如果真的不行了,一定想最后见你一眼。”
沉桥连忙打断他,不想接受这种可能性:“我们快去吧。”
“……好。”
一路沉默。
裴钰车开得很快,大概是开着车窗,风灌了进来,沉桥觉得心脏凉了半截。
他双手交叉放在膝上,用力攥紧,仿佛这是他能抓住的全部。
他开始后悔为什么前阵子没有对裴照野态度好点,但凡他多笑一笑呢?
窒息的痛苦快要将他淹没,沉桥弓着腰,脸几乎贴在膝盖上,手也渐渐插进头发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拽着。
思绪混乱间,车已经停稳,裴钰带他去了裴照野的病房前。
象征着纯洁的白色落在沉桥眼里格外刺眼,裴照野盖着被子,无数条管子顺着被子的边缘流出来,他的脸上也戴着各种各样的医疗器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