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乔,你别动!”乔知澜忽然大喊一声。
“怎么了?”
“你在这个角度好漂亮,等我拍下来给你看!”
乔知澜麻利地掏出通讯器,对着一脸茫然的沉桥全方位拍摄了一番,一通狂按,估摸着至少拍了四五十张,颇为得意地展示自己的佳作:“快看,是不是超级好看!”
画面里的自己站在夕阳下,抬手将鬓角凌乱的发丝挽至耳后,目光虚虚落在前方某处,眼底带着一丝失落和怅然,氛围宁静美好。
“很好看。”他惊叹一声。
乔知澜三下五除二把照片全部传给了他,嘿嘿笑了几声:“那是,跟我出来你还怕不出片?”
沉桥并不追求出片,他更习惯用镜头记录风景而非自己,但也理解乔知澜的热忱:“我是陪你们出来玩的,给你们拍就好。不过我拍照水平一般,你可别介意。”
“我怎么拍都好看,才不会介意呢,是吧?”
“是是是。”沉桥哄道。
一天下来,沉桥的精力已被彻底榨干。可乔知澜还兴冲冲地翻着旅游手册,嘴里念叨着“下一个景点”。沉桥张了张嘴,到底没忍心扫他的兴。
天色渐渐暗下来,江边的昼夜温差有点大。沉桥陪他们在江边走了半圈,冷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起初只是觉得嗓子有些发紧,没太在意。
等回到民宿时,他已经开始发冷。
沉桥不动声色地多盖了一床被子,又灌了两个热水袋,想着捂一觉就好。谁知半夜里浑身发烫,四肢像灌了铅似的沉重,脑袋也昏昏沉沉地疼。他摸出床头柜上的体温计一量——三十九度二。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睛一眨不眨的,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犹豫了很久。
乔知澜现在估计已经休息了,淼淼在外面值班,程鹭也医院陪床照顾爷爷,他叹了口气,滚烫的热气呼出的一瞬间,他才意识到自己烧得多严重。
光看体温计上的数字,他根本没有概念,身上虽然热,但精神头还算饱满,沉桥担心明天更严重,摸黑套上衣服,准备就近去诊所输液。
他在空荡荡的门外等了一会儿才遇到一辆出租车,车子驶进大路,路灯映照着。沉桥看着车窗上倒映的自己的脸,一片惨白。
挂号、候诊、抽血、等报告。
他一个人坐在急诊大厅冰冷的金属椅上,额头上贴着退热贴,手里攥着一沓化验单,整个人裹在宽大的外套里,显得格外单薄。
急诊厅人不算多,但只要进来一个病人,身边就会跟着家属,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抵抗着困意。
通讯器安安静静的,他给乔知澜发讯息,表示自己明天可能没办法陪他们玩了,然后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仰头靠向椅背。
急诊大厅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广播时不时叫号,偶尔护士从走廊那头匆匆经过。
沉桥闭上眼睛,忽然觉得嗓子发紧得厉害,他想喝一口热水。
他把外套裹得更紧了些,低头把脸埋进衣领里,在思考现在是起身去接一杯热水,还是继续等待叫号。
走廊尽头,有人推开了急诊大厅的玻璃门。
灯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又被迅速合拢的门切断。
——直到一个身影出现在候诊区入口,带着深夜的寒意和急促的喘息。
沉桥抬起头,愣住了。
竟然是裴照野。
他手里拎着两碗粥,臂弯挂着一件衣服,一踏进来目光就锁定在沉桥的身上。
“我就知道你会来这个医院。”裴照野把衣服披在他身上,小心翼翼地坐在他身边,“难受得厉害吗?”
沉桥嗓音沙哑:“你怎么会……”
“我先认错,我去你房间外找你,看到你门没关严就进去了。”他偷偷瞄了一眼沉桥的脸色,继续说,“你生病了怎么不喊我?就算不叫我也可以叫别人,一个人来医院能忙得过来吗?”
在看到床头的体温计时,裴照野眉心重重一跳,想也没想就追上来。
幸好他猜对了,小乔真的在这里。
沉桥没吭声,心脏却下意识收紧了一下。
周围的安静和寂寞很快就被裴照野的自言自语填满,他手忙脚乱,一会儿摸一摸沉桥的额头,一会儿又站起身来回踱步。
终于,当沉桥挂上点滴后,他冷静了下来。
“喝点粥吧,还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