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那个蜷缩着的身影,几乎让他认不出来。
那还是宋知之吗?那个总是笑眯眯、脸颊圆润、充满活力的可爱omega?
眼前的人,盖在被子下的身体薄得像一片纸,露出的手腕细得惊人,骨节嶙峋。脸颊深深凹陷下去,显得眼睛格外大,却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被病痛折磨后的灰败。氧气细管搭在鼻下,旁边监测仪的线条规律却冰冷地跳动着。
“知之……”陈乔的声音哑得不成调,他轻轻走过去,生怕惊扰了什么。
宋知之似乎睡着了,但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蹙。
徐秋红着眼圈,悄声说:“刚打完止痛针,才睡着。”
陈乔蹲在床边,轻轻握住好友冰凉的手。他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痛得他无法呼吸。
仅仅是几个月未见,他就被病魔吞噬至此。
他仿佛能看见那名为“腺体癌”的怪物,正在一点点蚕食好友的生命,而自己,还有徐秋,只能站在一旁,看着这场缓慢而残酷的凌迟,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恐惧,更让他感到绝望。
普通人面对癌症,拼尽全力,往往也只是在延缓一个已知的结局。而这个过程本身,就足以榨干一个家庭所有的积蓄、希望和力气。
陈乔没有犹豫,他拿出通讯器,打开自己的账户。里面是他前几年在南湾和裴照野一起攒下来的钱。他将账户里百分之九十的钱都转了过去。
“徐哥,”陈乔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决,“钱我转给你了,不多,你先用着。给知之用最好的药,配合医生,该做的治疗一定要做。钱的事……我们再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
徐秋看着到账信息,这个高大却在此刻显得格外脆弱的alpha,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压抑的呜咽:“小乔……谢谢……谢谢……我们已经……已经快……”从确诊之后,他就想尽办法借遍亲戚好友,但能凑到的金额有限,每在这个病房躺一天,余额就少一部分,他辞掉了南湾的工作,白天出去打工,晚上在病房照顾宋知之。
他也知道陈乔不容易,但是他真的没办法了。
“别说了,徐哥。”陈乔别开脸,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知之会好的。我们都在这里陪着他。”
接下来的几天,陈乔往返与公司和医院。宋知之清醒时埋怨徐秋为什么告诉他,还会想办法逗笑两人。但陈乔面对他的笑脸,想到的却是一张张缴费通知单。
宋知之不仅是他的朋友,对他来说更是家人。
夜深人静,陪护床上,陈乔睁着眼看着苍白的天花板。隔壁床的病人又在深夜因疼痛呻吟,那声音微弱却钻心。
他必须弄到更多的钱。为了知之,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这么痛苦。
一个名字,一个他此刻最不愿低头、最怕面对,却又是唯一可能提供巨额帮助的人,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玩物
这几天裴照野并没有联系他,似乎是在生气他的拒绝。
陈乔思来想去,还是没将讯息发出去。
第二天,陈乔正要去公司,就在病房门口见到了陈宗胜。
“陈先生,裴总让我给你传句话。”陈宗胜面无表情地说。
“什么话?”
“他说,如果你有任何需要,记得去找他,他会给你提供帮助,因为……”陈宗胜说到这里停顿片刻,“你是他的omega。”
陈乔吸了吸鼻子,他低下头闷声问:“他现在在哪里?”
“裴总现在在集团办公室,不太方便来见你,但你可以给他发通讯邀请。”陈宗胜说。
陈乔点头:“我知道了,麻烦你跑一趟了。”
“不麻烦。陈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
“好的。”陈宗胜干脆转身,消失在走廊里。
去公司的路上,他怕打扰裴照野工作,就只给他发了一条讯息:
【阿野,可以借我一点钱吗?知之生病了,继续用钱,我会写借条,无论多久,一定会还给你。恳请你帮忙。】
发送出去之后陈乔才觉得这个措辞不太好。
他又忘记现在的裴照野忘记南湾发生的事了,又怎么会知道宋知之是谁呢,他应该解释一下的。
还不等继续编辑,裴照野就发来通讯邀请,没有开始视频,陈乔稍微松了口气。
“陈乔。”电话那头裴照野的声音有些暗哑,隔着通讯器,陈乔竟然听出丝丝缕缕的缱绻,心脏止不住地猛跳,而后听见他继续说:“我给你的账户打了三百万,不用你还,但我有一个要求。”();